建業，孫權府邸正堂。
魯肅站在堂中央，風塵僕僕，衣袍下擺還沾著長途趕路留下的泥點。他面前的主位上，孫權正靠著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目光落在魯肅手里的那卷文書上。
“子敬，劉琦怎麼說的？”
魯肅把文書展開，遞到孫權面前︰“主公，劉琦同意交出江夏，但只給了兩個縣城。一個是沙羨，一個是蒲圻。其余地方，他說要留作荊州防務所需，暫時不能交。”
孫權接過文書，看了兩遍，然後放在案上，手指在案面上敲了兩下︰“兩個縣城？我們出兵徐州，死了那麼多人，換回來兩個縣城？劉琦是在打發叫花子？”
“屬下也是這麼覺得的。但劉琦的態度很客氣，說這兩個縣城是荊州東面最好的兩個，有港口，有水寨，可以駐扎水軍。他讓我們先經營這兩個縣城，其他的以後再談。”
“以後再談？”孫權冷笑了一聲，“他的以後再談，就是永遠不談。”
周瑜坐在旁邊的客位上，一直沒有說話。他端著茶杯，低頭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之後才開口︰“主公，劉琦只給兩個縣城，不是因為他舍不得江夏，是因為他知道我們不敢跟他翻臉。”
“什麼意思？”
“我們出兵徐州，是為了牽制陳功。雖然拿到了不少糧草，但也徹底得罪了陳功。陳功的徐州被我們偷襲，他不會善罷甘休。現在陳功的水軍雖然薄弱，但他已經在建船了。馬鈞在徐州主持造船，半年之內就能造出第一批新式戰船。到那時候，陳功的水軍就會從運河出發，順流南下，直逼江東。”
“劉琦知道這一點，所以他不怕我們翻臉。因為他知道我們現在得罪了陳功，只能跟荊州保持合作，不敢同時跟兩邊開戰。所以他才只給兩個縣城，吃定了我們不敢翻臉。”
孫權沉默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堂頂的橫梁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公瑾說得對。我們現在確實不能跟荊州翻臉。陳功的水軍雖然還不成氣候，但他這個人記仇。徐州碼頭他吃了那麼大一個虧，他不會不報。如果他真的順流南下打江東，我們兩面受敵，就很被動了。”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魯肅問。
“先穩住荊州，把這兩個縣城拿到手，把水寨建起來。同時——派人去北方打听陳功的動靜，看看他的水軍建到什麼程度了，什麼時候會下水。”
“屬下明白。”
魯肅退了下去。周瑜沒有立刻走，他站起來走到牆上的輿圖前，手指點在徐州和建業之間的那片區域上，沉默了片刻。孫權走到他旁邊，也看著那幅輿圖。
“公瑾，你在想什麼？”
“屬下在想一件事。我們偷襲徐州碼頭，雖然搶了一批糧草，但也讓陳功警覺了。他本來水軍不強，但這一仗之後，他一定會全力發展水軍。等他水軍建好了，從徐州到建業的水路就會成為他的主攻方向。到那時候，我們靠長江天險也擋不住太久。”
“那你的意思是——”
“屬下還沒有想出答案。但屬下覺得，我們不應該只盯著水軍。陳功這個人，打仗靠的不僅僅是兵力，還有民心、商路和官道。他的水泥路修到哪里，他的兵就能快速調到哪里。我們如果要跟他對抗，光靠長江是不夠的。”
孫權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在輿圖前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案前坐下。
當天下午，孫權在正堂里召集了文臣武將議事。張昭、顧雍、諸葛瑾、魯肅、周瑜、程普、黃蓋等人都到了。堂里的氣氛比平時沉了一些，每個人都知道今天要商量的事不小——跟陳功的關系怎麼處理。
孫權先開了口︰“子敬剛從荊州回來，劉琦只給了我們兩個縣城。這件事先擱在一邊。今天要商量的是——陳功那邊怎麼辦。他的水軍正在建造，半年之後就會下水。到那時候，他就會從徐州方向南下，報我們偷襲徐州之仇。”
“我們不能等著他打過來。必須要在他水軍建好之前，想好應對的法子。”
張昭先開口了︰“主公，屬下覺得可以跟陳功講和。”
“講和？”孫權的臉色沉了一下，“我們剛搶了他的糧倉，燒了他的碼頭，殺了他的守將，然後跟他講和？陳功是傻子還是我是傻子？”
“主公，講和不是認輸。講和是一種策略。我們可以派使者去徐州，跟陳功說——我們願意歸還一部分糧草，跟陳功劃定邊界，互不侵犯。如果他接受，我們就有了時間整頓水軍。如果他不接受，至少我們試過了。”
“如果他不接受呢？如果他扣了我們的使者，直接出兵打過來呢？”
張昭沉默了。堂里安靜了一瞬。諸葛瑾站起來︰“主公，屬下有一個想法，不知道當不當說。”
“你說。”
“陳功結婚一年多了，一直沒有孩子。主公可以派人去徐州，跟陳功說——江東願意跟陳功聯姻。”
“聯姻？”
“主公有一個妹妹，孫尚香。今年十五歲，尚未婚配。如果主公願意將孫尚香許配給陳功，兩家結為姻親，陳功就有了跟江東和平相處的理由。”
堂里安靜了一瞬。孫權的臉色變了一下，他看著諸葛瑾看了很久，然後開口︰“把尚香嫁給陳功？陳功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剛搶了他的糧倉——”
“正因為我們剛搶了他的糧倉，聯姻才更有誠意。主公，如果陳功願意娶尚香，就說明他願意跟江東和解。如果他拒絕，那說明他一定要打江東。我們就能提前知道他的態度，提前做好應對準備。”
“而且——如果尚香嫁到徐州，陳功就是江東的女婿。以後就算他水軍建好了，他要打江東，也要考慮一下他妻子的感受。呂玲綺是呂布的女兒，性格剛烈，如果陳功娶了尚香，呂玲綺一定會不滿。陳功後院起火，就沒有精力來打我們了。”
孫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他想到自己的妹妹孫尚香，那個從小跟著他騎馬射箭、性格比男孩還烈的丫頭。他想到她今年才十五歲，想到她說過要嫁就嫁英雄，想到她那張總是帶著倔強的臉。
“這件事——容我想想。”
“主公，時間不等人。陳功的水軍半年之內就會下水。如果我們不抓緊，等到他的戰船駛入長江，再想談就來不及了。”
孫權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正在暗下來的天空。
但他也知道，諸葛瑾說得有道理。陳功的水軍一旦建好，從徐州到建業的水路就會成為他的主攻方向。如果能在陳功水軍建好之前，跟他達成和解，江東就有了喘息的時間。而聯姻，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來︰“好。派人去徐州，跟陳功提聯姻的事。但有一個條件——如果陳功願意娶尚香，他必須承諾三年之內不主動進攻江東。如果他答應，我們就跟他談。如果他不答應，那就準備打仗。”
諸葛瑾抱拳︰“屬下這就去安排。”
孫權又補充了一句︰“讓尚香自己知道這件事。她願意還是不願意，讓她自己決定。”
“是。”
孫權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他知道，他現在沒有別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