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關羽大營。
張飛從江夏趕到了襄陽。他騎了一整天的馬,風塵僕僕地走進帥帳,看到關羽和許攸正坐在案前看輿圖。張飛把馬鞭往案上一扔︰“二哥,劉琦那小子是什麼意思?封我當副都督,都督府設在江夏?我在江夏守了幾個月,孫權的水軍就在江對面。他讓我把都督府設在江夏,不是讓我去送死嗎?”
“三弟,先坐下。”關羽給他倒了一杯茶,“劉琦不是在幫你,他是在收權。都督府設在江夏附近,離襄陽和南郡都遠。如果我們把指揮部搬過去,襄陽和南郡的防線就脫節了。如果不搬,就是抗命。”
“那就抗命!他劉琦算什麼東西?荊州是我們守下來的,沒有我們他們早就被打趴了。”
“三弟,不能這麼說。”關羽的聲音沉了一些,“荊州是大哥和劉琦一起打下來的。大哥當年輔佐劉琦守荊州,才在荊州站穩了腳跟。現在劉琦要收權,我們不能跟他硬來。如果跟他翻臉,荊州就會分裂。陳功和孫權就會趁虛而入。”
張飛沉默了一下,把茶碗端起來灌了一口︰“那怎麼辦?就讓他這麼拿捏我們?”
“大哥要來荊州了。”許攸開口了,“徐先生已經寫信去了成都,請主公親自來荊州跟劉琦當面談。主公來了之後,把荊州的防務、糧草、兵權全部理清楚。如果劉琦願意合作,就重新劃定職權範圍。如果他不願意,主公就有理由把他調離荊州。”
“大哥要來荊州?”張飛的眼楮亮了一下,“什麼時候到?”
“信使已經出發了,快馬加鞭大約十天能到成都。主公收到信之後準備幾天,再從成都出發走水路來荊州。前後大約一個月。”
“一個月。那這一個月里,我們怎麼辦?劉琦的糧草減兩成,我們的兵吃什麼?”
“省著用。襄陽城里的存糧還能撐一段時間。如果不夠,我讓人從南郡調一批過來。南郡的守軍是關平帶出來的,糧草還夠用。先把這一個月撐過去,等主公到了再說。”
張飛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好,那就先忍著。等大哥來了,看他怎麼收拾劉琦。”
襄陽城內,州牧府正堂。
劉琦坐在主位上,面前攤著一封剛從成都送來的回信。信是劉備親筆寫的,措辭很客氣,說益州事務繁忙,暫時走不開,讓關羽和張飛多擔待荊州的事務。劉琦看完之後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蒯越坐在下首,手里端著一碗茶,正在看劉琦的表情︰“公子,劉備不肯來?”
“他說益州事務繁忙,走不開。但他的措辭太客氣了,客氣得不像是一家人。他是在敷衍我。”
“劉備不會來的。他在益州有根基,有軍隊,有謀臣。他來荊州,就等于放棄了益州的主動權。他不會冒這個險。”
“那關羽和張飛呢?他們會搬都督府嗎?”
“屬下覺得不會。關將軍雖然沉穩,但張將軍性子急。如果劉琦逼得太緊,張將軍可能會先動手。到時候劉琦就有了理由——張飛抗命,圖謀不軌。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解除關羽和張飛的兵權。”
劉琦沉默了一下︰“你覺得張飛會動手嗎?”
“只要公子繼續減糧草,張飛就一定會鬧。他手下的兵吃不飽,他會來找公子理論。到時候公子就可以說——張飛目無上級,不服從調遣。然後把他扣下來。”
“扣張飛?關羽不會答應的。”
“所以要先調開關羽。公子可以給關羽一個名義上的差事,讓他去江陵巡查防務。關羽一走,張飛一個人就好對付了。”
劉琦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好,就這麼辦。明天我派人去給關羽送調令,讓他去江陵巡查防務,順便跟文聘商議長江防線的布防。等他走了之後,我再對付張飛。”
“公子英明。”
劉琦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院子里的臘梅也開了,黃色的花瓣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泛著暗香。他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案前坐下。
襄陽城外,關羽大營。
當天夜里,一個傳令兵從襄陽城里送來了新的調令——讓關羽去江陵巡查防務,跟文聘商議長江防線的布防。關羽看完調令之後放在案上,沉默了片刻。
許攸從旁邊走過來,看了一眼調令,臉色變了一下︰“關將軍,這道調令有問題。劉琦把你調走,讓你去江陵巡查防務,但把你的兵留在襄陽。等你走了之後,他就可以對張將軍動手了。”
“我知道。所以我不能去。”
“但如果不接調令,就是抗命。劉琦就有理由說將軍不服從調遣。”
關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我給劉琦回一封信。就說江陵的防務目前不需要我親自去巡查,文聘將軍已經在江陵守了多年,對長江防線了如指掌。如果劉琦不放心,可以讓文聘寫一份詳細的防務報告送來襄陽,我看了之後如果有需要調整的地方,再跟文聘商議。”
“將軍回信,但不接調令。這樣既沒有抗命,也沒有離開襄陽。”
“對。拖。拖到大哥來荊州。只要大哥到了,劉琦就不敢再耍花樣。”
關羽一個人坐在案前,把劉琦的調令又看了一遍。他在想一件事——劉琦是他看著長大的。當年在徐州的時候,劉琦還是個孩子,跟在他的馬後面喊“關叔叔”。現在劉琦是荊州牧了,開始算計他了。他不怪劉琦,但他不會讓劉琦得逞。荊州是大哥的根基,不能亂。
他把調令折好收起來,站起來走到帳門口,看著外面的營地。士兵們正在營房里休息,火把的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暗地晃動著。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