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和林青瑕的身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
徐科的助理阿文这才敢凑上来，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震惊。
“徐导，您真的……真的要帮他拍？”
徐科靠在沙发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又抿了一口，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谁说我答应了？”
阿文懵了。
“啊？可您刚才不是都……都握手说成交了？”
徐科笑了笑，把咖啡杯放下。
“我刚才说什么都没答应，不是吗？”
阿文彻底糊涂了，他回忆着刚才的对话。
徐科好像是说，只要陈维正能把黎晓田拉进来，分成的事，随便怎么说。
这不就是答应了？
“徐导，我……我有点跟不上您的思路了。”
徐科叹了口气，指了指桌上那份剧本。
“这个陈维正，是个怪胎。”
“他写的东西，确实有魔力。我刚才只看了个开头，就那么几句台词，什么‘有些事，不用一个晚上都做完的，我们又不赶时间’……妈的，写到人心坎里去了。”
“不愧是写小说的，知道怎么用文字勾人。”
“但电影圈，不是这么玩的。”
徐科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老江湖的清醒。
“1983年，现在香江流行什么？功夫片！喜剧片！僵尸片！观众进电影院，图的就是一个热闹，一个爽快！”
“他这个《甜蜜蜜》，讲什么？讲两个内地仔来香港的爱情故事？讲什么时代洪流下的个人命运？太慢了！太文艺了！”
“这种片子，十个有九个要赔死！”
“而且，他想干什么？联合三大院线？简直是天方夜谭！邹文怀和邵逸夫的梁子结了几十年，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做梦！”
阿文听明白了。
“所以您刚才只是在……敷衍他？”
徐科拿起剧本，又翻了翻。
“不叫敷衍，叫留个后路。”
“这个陈维正，邪门得很。你看着吧，黎晓田那种老油条，根本不可能掺和这种赔钱买卖。”
“等他碰了壁，自然就消停了。”
……
两天后，半岛酒店，还是那个咖啡厅。
黎晓田坐在徐科上次坐过的位置上，表情比徐科当时还要凝重。
他面前也放着一份《甜蜜蜜》的剧本。
他已经看完了。
“阿正，说实话，剧本是好剧本。”
黎晓田组织着语言，小心翼翼地开口。
“但是……拍电影，跟写歌不一样。这里面的水太深了。”
“你现在音乐上如日中天，何必去趟这趟浑水？万一赔了，对你的名声……”
他上次听陈维正说要拍电影，只当是年轻人一时兴起，随口说了句“你能搞定徐科再说”，就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谁知道，这小子竟然真的把徐科给“搞定”了！
现在皮球踢到了自己脚下。
投，还是不投？
投吧，风险太大，一看就是个无底洞。
不投吧，又驳了陈维正的面子，这小子现在可是华星的摇钱树，郭老板眼里的红人。
黎晓田心里那个纠结啊。
陈维正看着他为难的样子，笑了。
他当然不缺黎晓田那点钱，他缺的是“华星”这块招牌，是黎晓田在邵逸夫和方逸华面前说话的分量。
“黎老师，您别为难。”
陈维正把剧本收了回来。
“其实我今天找您，不是非要您投多少钱。”
“我就是觉得，当初要不是您，我在音乐上也不会走得这么顺。现在我有机会赚钱了，就想拉着您一起发财，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您也不用多，个人名义，投个十万块，意思意思就行了。”
“我敢保证，这部电影，绝对能赚钱！”
十万块？
黎晓田愣了一下。
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大佬来说，十万块，也就是一顿饭钱，九牛一毛。
陈维正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要是再推三阻四，就太不给面子了。
“行！”
黎晓田当即拍板。
“就冲你这份心，十万块，我投了！”
这个决定，在很多年后，成了黎晓田饭局上最爱吹嘘的牛逼之一，也是他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后悔当初怎么就只投了十万！
陈维正笑着给他算了一笔账。
“黎老师，您这十万，我给您算0.5成的份额，只多不少。”
“您看，电影总投资，我计划是两百万。”
“配乐……我自己来，算30万成本，新人导演费，算10万。”
“徐科导演当监制，他不拿前期费用，只拿票房分成，这一下就省了至少50万。”
“演员片酬……青瑕姐、红姑、飒凤，都是自己人，给个友情打包价，三人算100万，这已经是跳楼价了！”
“剩下的钱，就是剧组人工、器材、胶片、后期这些硬成本，撑死150万。”
“所以，您这十万块，占0.5成，绝对是良心价！”
黎晓田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好像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忽然想起个关键问题。
“等等！阿正，你这电影叫《甜蜜蜜》，主题曲肯定要用邓丽君那首吧？版权谈了吗？”
黎晓田提醒道。
“宝丽金那帮人，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陈维正端起面前的冻柠茶，吸溜一口。
“正在谈。”
“找谁谈的？靠谱吗？”
“所以不能光‘谈’。”陈维正放下杯子，眼神里闪着狐狸般的光。
“我要让他们觉得，这不是授权，是合作。”
黎晓田挑了挑眉。
“怎么说？”
“很简单。《甜蜜蜜》的电影原声带，交给宝丽金独家发行。电影片尾，特别鸣谢宝丽金唱片。邓丽君的歌在电影里反复出现，等于我们花钱帮他们打广告。这买卖，他们不亏。”
……
搞定了黎晓田，陈维正马不停蹄地联系了之前想买《英雄志》版权的嘉禾。
电话那头，嘉禾的负责人一听陈维正要自己当导演拍电影，还想拉他们入伙，客气地约了当面聊。
陈维正以为有戏，兴冲冲地带着剧本去了。
结果，嘉禾的人看完剧本，虽然也觉得故事不错，但一听说导演是陈维正自己，立马换上了一副商业笑脸。
“陈先生，您的才华我们非常欣赏。”
“但是……电影行业，毕竟隔行如隔山。您是音乐天才，但当导演……还是需要经验的。”
“这部《甜蜜蜜》，我们觉得风险太高了。”
“不过，我们对您的《英雄志》依然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出售影视改编权？”
陈维正心里虽然有点失望，但也觉得正常。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搞音乐的能拍好电影？
他婉拒了出售《英雄志》的提议，双方客客气气地结束了会谈，算是交了个朋友。
另一边，宝丽金的谈判却出乎意料的顺利。
陈维正提出的合作方案，对宝丽金来说，几乎是稳赚不赔。
电影能给邓丽君的歌带来新一波热度，原声带发行权又能赚一笔，还能和眼下全港最红的陈维正深度绑定。
傻子才不干。
林青瑕更是亲自出马，一个电话打到宝岛，联系上了《甜蜜蜜》的词作者庄奴老先生，用吴侬软语聊了半小时家常，轻松拿到了歌词授权。
至此，万事俱备。
只差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