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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的就是这一刻。
陈维正抱着一个女人从片场出来，那女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连衣裙，头发散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跟没了骨头一样。
副驾驶车窗没关。
张曼钰侧脸对着镜头，闪光灯把她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陈维正坐进驾驶座，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几个举着相机的身影。
他笑了一下。
没加速，没遮挡。
挂挡，踩油门。
丰田平稳地驶入了夜色里。
他知道明天的报纸会写什么。
无所谓。
剧本还有最后一点戏份。
电影香江的戏份之后，就要飞美利软了，等电影上映，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会变成票房。
……
第二天早上。
全港炸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东方日报》。
标题四个字，加了两个感叹号。
“果然选妃！！”
头版是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
陈维正抱着张曼钰从片场后门走出来。
张曼钰的脸清清楚楚，头发凌乱，裙子皱成一团。
陈维正面对镜头的表情被捕捉……他在笑。
照片旁边的配文写得绘声绘色。
“本报记者昨晚于清水湾某片场外守候数小时，终于拍到决定性画面。”
“歌坛天王陈维正于深夜时分，怀抱《甜蜜蜜》女主角张曼钰走出片场后门，直接将其抱上私家车离去。”
“张曼钰衣衫不整，精神恍惚，全程未睁眼。”
“此前对于一说，陈维正方面从未正式回应。”
“如今铁证如山，真相大白。”
底下编辑还加了一句评论。
“本报此前曾为陈维正的跨界执导辩护，如今看来……呵呵。”
翻脸比翻书还快。
《明报周刊》更狠。
标题直接上了粗体红字。
“公主抱实锤！正哥后宫再添一人！”
正文用了整整两个版面。
配了四张连拍照片。
第一张：陈维正推开片场后门，怀里抱着张曼钰。
第二张：他弯腰把张曼钰放进副驾驶。
第三张：他绕到驾驶座，车内灯亮着，张曼钰的侧脸一览无余。
第四张：丰田驶离，车尾灯拖出两道红线。
文字部分逐帧分析，跟破案一样。
“请注意第一张照片中张曼钰的裙摆……严重褶皱，非正常穿着状态。”
“请注意第二张照片中陈维正的衬衫……袖口松散，前襟有明显拉扯痕迹。”
“二人在片场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本刊记者致电剧组，对方拒绝回应。”
“但据片场知情人士透露，当晚收工后，陈维正与张曼钰单独前往摄影棚天台，长达两个多小时未出现在任何人视线中。”
“两个多小时。”
“天台。”
“两个多小时的天台。”
这三行字被加粗加大，排成了一个三角形。
生怕读者看不懂。
最后附了一段街头采访。
“旺角街坊刘太：”我就说嘛！一个十九岁的女仔，凭什么当女主角？现在清楚了吧！“
“尖沙咀白领陈先生：“陈维正唱歌是好听的，但做人嘛……我只能讲，年轻人要自爱。”
“铜锣湾大学生阿may：“我觉得张曼钰好惨，被一个花心导演利用。”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被埋在了角落里。
”深水埗退休教师何伯：“关你咩事啊？人家谈恋爱碍着你了？报纸天天登这些有的没的，正经新闻不写？”
何伯的话只占了两行。
刘太的话占了半个版面。
这就是1983年的香江舆论。
没有互联网。
没有评论区。
没有“反转”的渠道。
报纸说什么，市民就信什么。
狗仔拍到什么，就定性成什么。
大排档里、巴士上、菜市场的鱼档前。
所有人都在讨论那张“公主抱”的照片。
“正哥这回跑不掉了吧？”
“四个女人了吧？红姑、林青瑕、李飒凤，现在又多一个张曼钰？”
“啧啧啧，这体力……也不怕今后玩不动了……”
“你别光看体力啊，你看看人家的脸！长成那样，换你你也行！”
“我长成那样我比他还多两个！”
“讲就你最威！”
……
最毒的是《娱乐满天星》，标题就两个字——
“禽兽。”
内文写得绘声绘色：“据悉，陈维正与张曼钰在片场天台逗留至深夜，期间发出不明声响。有狗仔目击二人离开时，张曼钰已无力行走，全靠陈维正抱上车……”
报纸卖疯了。
茶餐厅里，阿婆举着报纸，跟隔壁桌的师奶咬耳朵：“你看你看，这小姑娘裙子都皱成那样了……”
“啧啧啧，才十九岁啊，正哥怎么下得去手？”
“人家港姐亚军，正哥什么身份？天王加才子，多少女的排队等着呢！”
“可这也太快了吧？电影才拍了一个月……”
“快？你没听过一句话吗？正哥看上的女人，三天之内必拿下！”
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默默把报纸翻到背面。
他在tVb当场务，亲眼见过张曼钰在片场被陈维正训哭的样子。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现在看来……果然。
这哪是训戏，这是训人啊。
……
与此同时。
北角，某中学教室。
周慧敏趴在课桌上，把那份《东方日报》翻来覆去看了八遍。
照片里陈维正抱着张曼钰。
臂膀的肌肉线条，隔着衬衫都能看出来。
张曼钰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看不清表情，但那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前襟，指关节都泛白了。
“嘶……”
周慧敏咬住笔帽，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正哥力气好大。
然后她立刻红了脸，把脸埋进臂弯里。
同桌推她：“慧敏，你怎么了？”
“没、没事……热。”
“热什么啊，空调开那么低。”同桌奇怪地看她一眼，又压低声音，“不过正哥真的好猛哦，公主抱诶，张曼钰那么瘦，看起来轻飘飘的……”
周慧敏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想起自己贴在房间墙上的海报。
陈维正拿着吉他的侧脸，下巴微抬，眼神又拽又野。
她每天睡前都要对着海报许愿，希望毕业后能去正午唱片工作。
现在……
周慧敏偷偷从臂弯里抬起眼睛，又扫了一眼报纸。
正哥喜欢十九岁的女生。
她今年十六。
还有三年。
三年后，她十九岁。
周慧敏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她把报纸折好，塞进书包最里层。
放学后，她没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旺角的音像店。
“老板，有没有正哥的磁带？”
“有有有，新到的《第二次人生》，你要几盒？”
“三盒。”
“哇，买这么多？送人？”
“嗯。”周慧敏付了钱，把磁带抱在怀里。
走出店门的时候，她对着玻璃橱窗里的倒影，理了理刘海。
三年。
她要让自己变得更好看。
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