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线训练班出来，陈维正靠在车边，掏出传呼机。
凌星驰跟在后面，不知道要不要走。
陈维正拨了一串号码，放到耳边。
那头接得很快。
“维正？你找我什么事？”
是黎晓田，声音带点懒，像刚喝了杯下午茶。
陈维正开口，语气轻描淡写。
“晓田哥，我要挖无线两个人，顺便烦你跑一趟。”
那头沉默了一秒。
“又挖？你上次挖……算了，谁？”
陈维正侧了侧身，看了一眼凌星驰。
凌星驰就站在车旁边，耳朵竖起来，装作在看路边的电线杆。
“凌星驰，现在无线训练班，月薪两千三，做儿童节目主持。”
那头停了一拍。
“……这人我知道，拍过《射雕》，演了个被打死的宋兵，死了八次。”
“对，就这个人。”
“然后呢，另一个？”
“张曼钰。”
“……”
这回沉默时间长了一点。
黎晓田的声音里带了点意思，“维正，你现在是在开我玩笑，还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知道张曼钰的合约是新艺城那边和无线联签的吧，这个水有多深你不是不清楚。”
“知道，所以才找你。”
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有点无奈。
“你倒是干脆。行，先说说你打算怎么谈，给我个底。”
陈维正换了个姿势，话递过去稳稳当当，像报菜名一样自然。
“底有三个。”
“第一，正午唱片，百万销量，刚打完版权官司，现在香江没哪家公司比我们更干净，这个晓田哥你比我清楚。”
“第二，《甜蜜蜜》成片，刚过审，下个月首映。我不说票房，但徐科亲自在剪辑室看过样片，他怎么评价的，你有渠道能问到。”
“第三……”
陈维正停了一下，换了个重量级的。
“黄沾、顾嘉辉，还有这次舆论风波里站出来帮过我们的几位，晓田哥你跟他们都有交情，不用我多说。”
电话那头，黎晓田没有立刻回话。
是那种沉默里带着掂量的感觉，把那三个筹码挨个过了一遍。
好一会儿他才出声，语气里有点收敛。
“行，这三个放在桌面上，谈起来我有底气。”
“但维正，你要两个人，一个月薪两千三的龙套，一个联签合约，这是两条线，我得分开跑，给我两天。”
“成，都托给你。”
“……我说你啊，每次都说托给你，好像托给我是天经地义似的。”
“因为晓田哥你是这个圈子最靠谱的人。”
那头哼了一声，“这句话你说了不下五次了，套路还是那套。行，我挂了，有消息传呼你。”
电话挂了。
凌星驰转过头，不看电线杆了。
“正哥……黎晓田刚才说知道，打死过八次那个？”
陈维正收起传呼机，“嗯。”
凌星驰的嘴角扯了一下，“……这辈子跟那个宋兵过不去了。”
“很好记嘛。”
凌星驰叹了口气，但神色里的那点苦意，比刚进练功房时少了不少。
陈维正拉开车门，“回去把初稿框架先想好，不用写完整，先把主角是什么人、第一场戏发生什么事想清楚，想好了传呼我。”
“好。”
凌星驰把包带握紧，点了头。
转身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
“正哥。”
“嗯。”
“谢谢。”
陈维正发动车，没回头。
“传呼我。”
……
两天后。
黎晓田约在新艺城会议室，下午两点整。
陈维正到的时候，黎晓田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两份文件，茶杯还在冒热气。
见他进来，黎晓田先看了眼时钟，然后翻开第一份。
“我跟无线艺人部谈过了，情况是这样……”
“凌星驰那个，标准违约金，一口价十二万，不压价，不谈条件。他们那边的意思是这个人不算重要资产，但规矩不能破。”
“也就是说，十二万拿走，手续三天办完，没有附加条款。”
陈维正点了一下头，“张曼钰那边呢？”
黎晓田的表情换了一换，翻开第二份文件。
“这个麻烦一点。”
“张曼钰是新艺城和无线联签，新艺城那边名义上有优先续签权，我跟他们谈过了。”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立场出来。
“新艺城的底线是：基础违约金，不追加任何条款，但保留未来合作权，就是她以后拍戏，优先考虑给新艺城。”
“这个条件，我觉得你能接受。”
陈维正没有立刻开口，看了一眼那两份文件。
黎晓田补了一句，“维正，这个条件真的不算苛刻。换任何一家公司来谈，都是这个结果。”
“我能争的我都争了，新艺城那边的优先权是人家合理要求，我没有立场帮你完全挡掉。”语气是维护，但也是在帮新艺城把立场说清楚。
陈维正知道他做了什么，把文件往前推了一下，“我明白，你做得很好。”
“违约金总数是多少？”
黎晓田报了个数，“两份加起来，二十四万出头。”
“法务那边会走三十四万的账。”陈维正语气平静。
黎晓田拿茶杯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盯着他：“……什么？”
“我说，正午会出三十四万。”
黎晓田把茶杯重重放下，眉头皱了起来。
“维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挖人给违约金是行规，哪怕你财大气粗，也没人会主动多补十万给原东家，那不叫大方，那叫冤大头！”
陈维正看着黎晓田那副不解的样子，忽然笑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晓田哥，你这两天替我跑无线艺人部，又要去新艺城周旋联签，还把优先续签权压到了只剩一个口头承诺，这中间你废了多少嘴皮子，搭了多少人情，不是这二十四万死账能平的。”
黎晓田愣了一下，没说话。
“这多出来的十万，是给这个流程的‘润滑油’。”
陈维正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意味深长，“至于这笔钱，您是拿去请无线和新艺城的高层喝茶打点，还是觉得跑腿太累留着自己换辆新车……那是您的事，怎么支配完全看您的意思，我不问，法务也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