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韻芝翻開另一本賬冊，面色嚴肅起來︰
“正哥，扣除掉打官司的律師費、收購二十三家報社的尾款、電影後期追加預算，以及星仔的解約金……我們賬面上真正能自由支配的活錢，只有240萬港幣。”
陳維正手指敲了兩下桌面，“應收賬款呢？”
“《第二次人生》的渠道分成、小說的版稅，加上成龍那邊對接的海外預付尾款，一共還有1360萬的紙面利潤。但行業規矩有90天以上的賬期，這筆錢最快也要到明年上半年才會分批到賬。”譚韻芝合上賬本，“遠水解不了近渴。”
“銀行的授信額度？”
“拿我們的版權庫和股權去做浮動抵押，最高能批出1700萬的短期貸款。”
陳維正靠在椅背上。
自己手里只有240萬，加上銀行借出來的極限1700萬，滿打滿算1940萬。
而整棟樓的10%首期定金，需要3000萬。
差了1000多萬。
這個數字不叫缺口，叫鴻溝。陳維正不可能去變賣核心版權去湊首付，那叫殺雞取卵。
……
“拆樓層買。”
陳維正果斷改變策略。
譚韻芝抬起頭，“什麼？”
“不買整棟，買樓層。”
陳維正把資料翻到平面圖那頁，“地下1層，做音像零售和報社地面窗口。”
“1樓到3樓，正午報社辦公場地。”
“10樓到15樓，正午唱片，錄音室，版權存檔，全部遷過來。”
“22樓到25樓，正午影業。”
譚韻芝在本子上記，“一共14層。”
“對。”
“按樓層均價算，大概多少？”
譚韻芝按了一下計算器，“31層3個億，單層均價在960萬左右。底層貴點，高層便宜點，這14層打包下來，總價應該在1億3500萬港幣。”
“10%的首期定金，就是1350萬。”陳維正抬頭看她，“我們拿得出來嗎？”
譚韻芝眼底亮了一下，“拿得出來。自有資金出240萬，再向銀行申請1200萬的貸款補足定金。”
“剩下的500萬貸款額度不動，留作公司日常流水的安全墊。”陳維正把資料合上，“半年後，等唱片的1360萬應收賬款到賬，加上《甜蜜蜜》上映的票房分紅，我們有足夠的現金流去結清貸款和支付後續的樓花按揭！”
用銀行的錢墊付時間差，用未來的既定利潤覆蓋當下的重資產布局。
譚韻芝把本子合上，“中間22到25樓是高層，上下出入……”
“有電梯。”陳維正打斷她，“電梯費我出。”
譚韻芝，“……好，那我去約開發商談。”
……
下午三點，好景商業中心的樓花示範單位。
開發商代表姓曾，四十多歲，坐在沙發上，手里夾著雪茄，見到陳維正站起來，“陳先生，久仰久仰，我兒子買了你三張專輯。”
陳維正，“謝謝令郎捧場。”
曾生笑著讓他坐，“不知陳先生今日來……”
譚韻芝把樓層申請書直接推過去，“我們要這14層，總價1.35億，10%首期定金，今天就能走賬。”
曾生拿起申請書翻了一遍，臉上的笑淡了一半，“14層……我們原本希望整棟出售的。整棟拿下，往後這棟樓全是陳先生你的，想怎麼規劃……”
“曾生，”陳維正把茶杯放下來，“因為我現在的賬面活水只有這麼多。”
曾生愣了一下。
旁邊助理也愣了。誰都沒想到這個香江最紅的年輕人，當著面說自己拿不出整棟的錢。
曾生咳了一聲，“陳先生說笑了，你唱片賣那麼火……”
“行內規矩，渠道有九十天賬期，我的錢現在都在代理商兜里壓著。”陳維正不卑不亢，“曾生，你要麼現在把這14層賣給我，吃下我這筆定金；要麼等我大半年，等我賬期結了、電影上映了，再連本帶利把整棟買走。不過到那個時候，我也未必非看中你這棟樓不可了。”
曾生，“……”
沉默了兩秒。他是個生意人，當然知道先把能吃到的肉咽下去最穩妥。
“先簽14層也行。”曾生把雪茄拿下來。
……
合同當天下午簽完。
14個樓層，樓花總價1億3500萬港元，10%首期定金1350萬。余款按工程進度分期，竣工後轉銀行按揭。
曾生簽完字，抬頭看陳維正，“陳先生，簽上億的合同，手都沒抖一下。”
陳維正，“有什麼好抖的？”
“這不是小數目……”
“曾生，”陳維正站起來，“這棟樓將來值多少錢，你知道嗎？”
曾生，“……開發商當然希望它越值錢越好。”
“它會比你現在想的，值錢太多。”陳維正往外走，“我買這14層，將來是這整棟樓里賣得最劃算的。”
曾生看著他的背影，沒說出話來。
助理在旁邊小聲問，“曾生，他說的是真的嗎？”
曾生把雪茄按滅，“……他那間公司，專輯一出就白金，電影剛送審，報紙收了二十多家，連銀行都願意給他開綠燈批貸款填定金。”
頓了頓。
“你說呢。”
……
傍晚，譚韻芝把合同原件裝好，遞給陳維正，“定金的1350萬，自有資金和銀行批款明天會一起轉進托管賬戶。”
陳維正接過來，“好。”
“這筆錢一轉，我們手里的現金流又繃緊了。”
陳維正靠在車座上，看著窗外的維港夜景，“繃得緊才彈得高。接下來等《甜蜜蜜》上映，票房進來，所有的資金鏈就全部盤活了。”
譚韻芝把本子合上，沒再問。
她做了這麼久助理，有一件事徹底想通了。
跟著陳維正干活，不需要質疑他的花錢速度，因為他賺錢的速度永遠比花錢快。
……
簽完合同的第三天，集團注冊證和樓花合同擺在同一張桌上。
陳維正把兩份文件並排放了放。
正午傳媒集團，注冊資本五千萬。
旺角好景商業中心，14個樓層，首期已付。
1983年，香港這座城市正在爬坡。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這座城市往後十年會爬多快，爬多高，爬到哪里。
最後，爬出一個空中樓閣出來！
後來內地不也是嗎？
不管陳維正多有自信，但心里依然被這一次的大手筆壓得喘不過氣來，自己太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