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记事本，把三件事按顺序写下来。
效率这种事，没什么诀窍，就是一件一件往下做。
……
下午，陈维正坐在影视基地的小会议室里。
对面坐了五个人。
三个是正午影业现有的编剧，一个是从tVb剧本组挖来的，还有一个是写小说出身的，前两个月被谭韵芝找过来谈合同。
这五个人，今天叫来，是要谈一件事。
编辑部。
“以后正午影业单独设一个剧本开发部，”陈维正把一份合同样本推到桌上，“你们每个人拿一份，看清楚。”
五个人低头翻看。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几个人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从tVb挖来的那个，姓卢，三十出头，抬起头，“正……正哥，这个分红条款……”
“每部电影，纯利润的10%，全编剧团队分。”陈维正把自己那份合同放下来，“写一部好剧本，帮公司赚了多少，你们就拿那个数字的十分之一。”
卢编剧，“……”
旁边那个写小说出身的，姓方，他嘴唇动了动，小声算了一下。
陈维正看着他，“算出来了吗？”
方编剧，“……如果《甜蜜蜜》按你说的1800万票房，纯利润假设一半，也就是900万，10%就是……90万。”
“对，”陈维正看他，“五个人分，平均每人18万。”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那个写小说出身的，跟tVb来的，同时往前欠了欠身。
陈维正把剩下几份合同推过去，“基础工资不变，分红单独结算，项目一完成就打款，没有什么年底兑现这种操作。”
卢编剧翻到了第三页，那里有一行字，他读出来，“剧本创作期间，编剧署名不得删改，最终版本须经编剧本人确认……”
陈维正，“这一条是保你们的，改剧本可以谈，但不能背着你们改完，然后把你的名字划掉。”
卢编剧把合同合上，没说话。
但手指按在上面，没挪走。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我这些年在圈子里，见过太多好剧本死在改稿上的。导演改，制片人改，投资人改，改到最后演员进组了还在改。”
他扫了一眼五个人，“我跟你们说一句实话。”
“影视这行，演员可以换，导演可以换，就一样东西不能随便换……剧本。”
“剧本是骨架，骨架烂了，你请多少明星都是在表皮上贴金。”
几个人没出声，但都在看他。
陈维正把自己面前的笔推了推，“所以我愿意把10%的利润给写字的人，不是因为我大方，是因为一个能赚钱的故事，值这个价。”
方编剧把合同翻回第一页，拿起笔，在姓名栏停了一下。
然后签上去。
卢编剧跟着签。
剩下三个，陆续把笔拿起来。
……
五份合同签完，陈维正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卢编剧叫住他。
“陈先生。”
陈维正回头。
卢编剧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份合同，“你刚才说……见过太多好剧本死在改稿上的。”
“嗯。”
“你是怎么知道哪个剧本值得保，哪个是真的要改？”
陈维正想了一下。
“那种感觉，”他说，“就跟听歌一样，第一遍你就知道这首歌是不是好歌，不需要等别人告诉你。”
卢编剧，“……”
“但是，”陈维正补了一句，“你得先把那首歌写出来。”
他转身出去了。
……
走廊里，谭韵芝刚接完电话，往这边走过来。
“好景那边确认了，施工介入节点在两个月后，现在可以先进去做水电预埋方案。”
“好，”陈维正往前走，“你去谈。”
“装修两家报价出来了，一家380万，一家510万。”
“定380万那家，合同看清楚，材料单要明细，不要让他们用低价拿单，中途再追加。”
谭韵芝在本子上记，“明白。”
陈维正推开楼道的门，外面阳光直接打过来。
1983年的香江，到处都是起重机，到处都是建设中的楼盘。
他站在走廊口，往远处看了一眼。
钱，确实不够用。
脑子里的机会太多，口袋里的钱太少，这道口子什么时候能缝上，就得看《甜蜜蜜》的票房了。
谭韵芝跟在旁边，翻着本子。
陈维正，“韵芝，你港大法律出来，当年成绩怎样？”
谭韵芝，“年级前三。”
“商法那块呢？”
“主修。”
陈维正点点头，“那行，以后集团法务和合同这块，全归你管，不用再外包律所了。”
谭韵芝把笔盖盖上，平静地说，“好。”
“……你不想问问，薪水涨多少吗？”
“等你说。”
陈维正，“翻倍。”
谭韵芝，“好。”
就这样，两个字，干净利落。
陈维正往台阶上走，心想，这个律师真是省事，他就不想象一个清纯女神，给他当牛做马是为了什么。
……
傍晚回到别墅，林青瑕坐在沙发上看书，李飒凤盘腿在旁边刷杂志，张曼钰趴在地毯上，旁边摆了一堆首映礼的方案资料，全是你跟几女一起研究的。
见他进来，曼钰第一个抬头，“回来了！正哥，首映礼的场地确认了吗？”
“晓田那边在跟维港联系，八九不离十了。”
飒凤，“我的裙子……”
“买，”陈维正还没等她说完，直接应了，“你们三个，首映礼的衣服都买，找曼玉的造型团队，让他们来量。”
飒凤把杂志丢开，“正哥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陈维正在沙发上坐下来，“因为今天散财了，心疼了一天，现在不疼了。”
曼钰，“……什么意思？”
“散财童子的意思。”
林青瑕从书页里抬起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把眼神重新放回书上。
陈维正侧过头，对着她，轻声，“账已经跟韵芝交代了，装修款单独走账，还款安排也写清楚了。”
林青瑕翻了一页书，“我说了不用还。”
“我没说不还。”
她顿了一下，没接话。
飒凤把杂志拿起来挡在脸前，小声跟张曼钰说，“他们两个说什么呢？”
张曼钰，“……你别管，你只要知道，青瑕姐今天早上八点才起来，跟她搭过档的演员都知道，她最晚六点半一定起床练功。”
飒凤愣了一下，把杂志放下来，往林青瑕那边多看了一眼。
林青瑕翻书，面不改色。
飒凤悄悄把杂志重新举起来，低头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