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韵芝拿着汇款凭证进来，顺手把一叠合同压到陈维正桌上。
“十二万，公证处已经备档，凌先生那边签收了。”
陈维正头都没抬，翻了一页凌星驰改到第四版的大纲。
“嗯。”
谭韵芝没走。
陈维正放下大纲，“还有事？”
“有。”
她从夹着的一摞文件里抽出一份，递过来，“tVb的商务部上午来的，《欢乐今宵》广告投放合约，要我转给您亲自看。”
陈维正接过来，扫了一眼抬头。
《香江无线电视娱乐节目商业合作合约》。
他把第一页翻过去，看了看条款，数字，播出频次，再看了看对方列出的“合作时段”。
黄金档。
《欢乐今宵》的黄金档。
他把合同放到桌上，靠回椅背，“这是正午日报接到的第一笔商业单？”
“是。”谭韵芝说，“23家整合后，第一笔正规商业投放。”
陈维正点了点头，没说话。
谭韵芝等了两秒，“老板，您不高兴吗？”
“高兴。”
“……那您为什么那个表情？”
“因为我在想，”陈维正把合同重新拿起来，“EYt这个节目，1967年开播，到现在83年，十六年，什么时候主动找过外面的娱乐公司联动宣发？”
谭韵芝一顿。
“……没有？”
“没有。”
陈维正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落款是tVb商务部副总监。
“他们这种体量，从来不缺广告主，也从来不需要靠谁带热度。”
他把合同放下，抬头看谭韵芝。
“所以你觉得，这次是他们给我面子，还是我现在的流量让他们坐不住了？”
谭韵芝沉默了三秒。
“……后者？”
“老板，上次您随口跟黎晓田提了一句，说正午旗下报刊可以联动综艺节目做宣发预热……”
“嗯，然后呢？”
“然后……”
谭韵芝顿了顿，“无线高层专门为这句话开了两次内部会议。”
陈维正沉默了一下。
“……两次？”
“对。”
“就因为我随口说了一句联动？”
谭韵芝，“黎晓田昨天跟我说的，说无线那边觉得这个思路是新方向，专门研究了可行性，最后讨论出来的结论是……主动送上门最划算。”
陈维正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就叫……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谭韵芝，“您随口一句话，他们开了两次会……”
“开完会还主动来送钱。”
陈维正低头看了一眼合同数字，“这单签了，正午日报报头就正式打开了，往后不用再求着谁给广告位了。”
他拿起桌上的笔，把合同翻到签字页，“拿来盖章。”
谭韵芝接过合同，掏出随身带的印章，啪一下压上去。
陈维正看着那个红印，想了一下。
“韵芝，把排版编辑叫进来。”
……
下午两点。
正午日报编辑部三楼，一个叫阿杰的胖编辑抱着稿纸进门，站在陈维正对面，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衬衫扎进裤腰里，脚上穿一双凉鞋。
典型的八十年代香江报纸老编样。
陈维正把一张白纸推到他面前。
“我来说，你来记。”
阿杰拿起笔，“老板您说。”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开口。
“头版标题，要大，要炸，要让街边买早报的人隔着两张桌子就想伸手拿。”
阿杰的笔悬在纸面上，“懂，香江报纸嘛，标题不炸白出。”
“那你听好了……”
陈维正顿了顿。
“《重磅炸场！陈维正携张曼钰空降欢乐今宵，独家泄露〈甜蜜蜜〉纽约虐心外景片段》。”
阿杰的笔停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维正。
“老板……这个标题，是您自己的名字。”
“对。”
“您给自己写标题？”
“对。”
阿杰把眼镜推了推，“……没问题，继续说。”
陈维正，“配图用纽约外景那组，挑张曼钰侧脸那张，黑白处理，放头版三分之二版面。”
“好。”
“标题用最大号宋体，底下加一行小字：两人纽约真实互动首曝，细节惊人，附完整独家片段……”
阿杰奋笔疾书。
“附完整独家片段，但实际上呢？”他停笔问了一句。
“实际上只给四张剧照和一段三十秒的文字脚本。”
阿杰，“……”
“但读者看见完整独家片段这几个字，会自己补脑的。”
阿杰把眼镜再推了一下，“老板……您干这行以前干什么的？”
“音乐。”
“……哦。”
阿杰把头埋下去继续记。
陈维正站起来，走到门边的挂板前，用手指在空白处划了几下。
“这次要三个版面，听好了，分层打。”
“第一版，头版新闻炸场，今天说的这些，主打吃瓜，主打猎奇。”
“第二版，做专题，标题换成《张曼钰纽约遭遇记：那段没剪进去的镜头》，全是暗示文字，一张真正敏感的画面都没有，但标题够腥，够黄，够让人翻到内页。”
阿杰的笔速明显加快了。
“第三版，做电影本体宣发，《甜蜜蜜》幕后故事，导演访谈，再加一个《你有多久没为一个人哭过了》的深度软稿。”
“软稿……”阿杰重复了一声，“这个标题我熟，就是霓虹灯牌上那句？”
“对，形成呼应，一个看灯牌想进电影院，一个买报纸看完想拉着另一半去看。”
阿杰放下笔，抬起头，认真看了看陈维正。
“老板，您真的是搞音乐的？”
陈维正，“招牌上写着呢。”
“……”
阿杰低头，在本子角落写了四个字。
陈维正凑过去看。
“高手在民间。”
陈维正把那行字用手遮住，“别写废话，今晚样稿给我。”
阿杰站起来，把本子夹到腋下，走到门口，忽然顿了顿，回头。
“老板，那个第二版的标题，《张曼钰纽约遭遇记：那段没剪进去的镜头》……”
“嗯。”
“……曼钰小姐知道吗？”
陈维正没回答，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阿杰懂了，摸了摸后脑勺，缩头出去了。
……
三点半。
谭韵芝抱着一摞合同进来，陈维正正在批审预算。
“金公主院线那边确认了第二批档期谈判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