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占从包里翻出一叠手写的纸，摊在桌上，语气随意却又带着些老友间的默契：“好久没见了，呐，我提前准备了几条问题，你听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
陈维正点头。黄占清了清嗓子，看着纸念。
“第一条：你写《海阔天空》的时候几岁？灵感来自边度？”
“这条好答。”
“第二条：有人话你嘅歌词超前咗十年，你自己点睇？”
陈维正笑了笑，“这条我可以往幽默方向带。比如说超前十年不至于，超前五年差不多，再多就是外星人了。”
黄占大笑，在纸上记了一笔。
“第三条。”黄占看着他，“你觉得香江乐坛依家最大嘅问题系乜？”
1983年的香江乐坛，翻唱日本歌成风，原创凋零。这话说轻了没意思，说重了得罪人。
陈维正坐直了身子。
“这条我也能答。”
“点答？”
“我说：最大的问题是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歌手，但没人敢给他们写全世界最好的歌。这是胆子不够。”
黄占停下笔，看着陈维正。
“正仔。”
“嗯？”
“你呢句话，讲到我心坎里面去了。”
黄占把纸放下来，往椅背上一靠，拿出雪茄在手指间转着。
“我同顾嘉辉做咗咁多年，成日有人话我哋嘅嘢太老派。但系问题唔系老唔老派，系呢个行业入面，肯赌嘅人太少。”
“所以沾叔你应该理解我为什么敢跟成龙撞档期。”
黄占笑了。
“好！好！陈维正，我以前就一直认为你是最有才华的音乐人。”
他站起来，把手伸过来。
陈维正握住。
黄占用力晃了两下，“今晚嘅访谈，我会问得更狠。你准备好。”
“随时奉陪。”
黄占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你嗰首《甜蜜》嘅主题曲，我听过。”
“觉得怎样？”
黄占没回答，竖了竖大拇指，人就走了。
棚里安静下来。
沈殿霞开口，“我做咗十几年欢乐今宵，第一次见黄占同一个后生仔倾完偈之后，系笑住走嘅。”
何守信点头，“平时都是别人被他骂哭走的。”
谭炳文在旁边补了一句，“竖大拇指这个动作，我跟他认识八年，只见过他对顾嘉辉用过。”
大家看陈维正的眼神变了。
除了帅，是真有本事。
张曼钰坐在角落里，视线没离开过陈维正。
她的手抓着裙角。
今晚直播的时候，全港观众都会看到这个男人。
此刻他就坐在自己五米之内，张曼钰却觉得这个距离还是太远了。
……
彩排间歇，伴舞团队开始走位。
十二个舞蹈员站在舞台上，导演在旁边拿着本子喊位置，还是排得乱七八糟。
“三号位再往右，五号位你挡住镜头了！”
“七号和八号之间空隙太大！”
陈维正坐在台下看了几分钟，站起来走上台。
“你们的问题不在站位。”
十二个舞蹈员看过来。
陈维正走到三号位女舞蹈员面前。
“你刚才那个转身，重心全压在右脚后跟上，发力点错了。胯带动，不是肩膀带动。”
他随手示范了一下。
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晃动。
三号位的女舞蹈员愣住了。
在tVb跳了三年群舞，没听人说过发力点的问题。
“还有你们呼吸节拍全乱了。转身那一拍吸气，落地那一拍呼气，气息跟不上动作，观众看着就觉得你们累。”
陈维正又走到五号位。
“你站的位置没问题，但你面朝的角度偏了十五度。镜头从正面拍过来的时候，你的身体线条会被七号遮掉一半。往左转半步，肩膀打开。”
五号位照做了。
导演从监视器里看，画面通透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十二个人的间距不是等分的，是梯形分布。前排窄，后排宽，视觉上才会有纵深感。现在你们站成一条直线，摄像机拍出来就是一堵墙。”
陈维正说完，回到台下坐着。
时间过去不到两分钟。
舞台上安静了一会，十二个人开始按陈维正说的重新调整。
走了一遍。
导演看着监视器，把本子合上了。
“不用改了，就这样。”
何守信靠过来，小声跟沈殿霞说话。
“刚才那两分钟，比我们导演组研究了一个小时的走位方案都管用。”
沈殿霞摇头。
“我而家开始相信佢真系外星人。”
谭炳文站在旁边，决定收回刚才评价陈维正衬衫剪裁好的话。
这个人靠脑子吃饭。
脸只是附赠品。
卢大伟走过来拍了拍何守信的肩膀。
“阿信，今晚直播你要小心，这个人太会控场了，别到时候主持权被他拿走。”
何守信苦笑。
“我尽量。”
张曼钰坐在角落，手里的矿泉水瓶拧开了盖子又拧上，来回好几次。
看着舞台上陈维正回到座位上继续翻今晚的台本。
周围所有人看陈维正的眼神变了。
进门时候是冲着脸。
现在是冲着脑子里的东西。
张曼钰把水瓶放下，手心有点出汗。
想起昨晚在别墅里，陈维正靠在床头气都不喘。
张曼钰脸热。
低头假装看台本。
要问陈维正为什么懂这些？拜托，导演大师这个技能你以为开玩笑的？
更何况陈维正还有【高级格斗术】附带全身极致身体控制天赋，指点一下编舞，不是简简单单？
……
同一时间。
九龙塘，一间不到四百尺的出租屋。
温碧瑶穿着睡裙蜷在沙发上，茶几上摊着几份报纸。
手里拿着的那份翻到了娱乐版第三页。
一张彩排路透照。
拍摄角度是从电视城大门口偷拍的，画质很糊，但白衬衫男人的身形出挑。
旁边跟着的女人是张曼钰。
两个人并肩走，距离很近。
温碧瑶盯着照片看很久。
把报纸翻回头版，翻到第三版，再翻回来。
来回看了几遍。
“张曼钰……”
温碧瑶放下报纸抬头看天花板。
去年，《停不了的爱》找她演女主角。
导演、剧本、投资到位，唯一的问题是男主角换了人。
温碧瑶拒了。
当时跟经纪人说的理由是档期冲突。
温碧瑶清楚真实原因。
想跟陈维正演对手戏。
结果电影没接成，麦当雄那边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