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守信近距离看着面前这两个外形过于出众的年轻人，带着几分主持人的幽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讲真，我做外景和棚内主持这么多年，这真的是头一次被嘉宾的出场掌声完全盖过了自己的开场白。”
观众席非常配合地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何守信顺势翻开手里拿着的流程卡片。
“行，那咱们也不多废话了，时间宝贵直接进入正题。”
“正哥啊，我相信全港观众最近最关心的一个八卦问题，就是你和曼钰之前去纽约拍外景的那件传闻，报纸上可是长篇大论写了很多，照片也登了不少，有些段落写得简直比剧本还精彩，那你今晚能不能借着节目跟大家说清楚，在纽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整个演播厅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摄影机镜头全部集中到了陈维正一个人身上，陈维正显得毫不紧张，随意地靠在单人沙发的椅背上，放松地翘起二郎腿，摆出了一副完全无所谓的坦荡姿态。
“何生，在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问。”
“你在电视台干这么久，以前出去拍过外景没有？”
何守信明显愣了一下。
“拍过啊，经常拍。”
“那拍外景的时候，剧组几十号人，是不是都集体一起出发，中午一起吃盒饭，晚上又一起住进同一间协议酒店？”
“对，规矩是这样的。”
“那我再进一步问你，如果刚好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记者在酒店门口连续蹲点，正好拍到你跟台里的女同事走出大堂去买东西，然后这张照片单独剪裁出来登在头版，何生，换做是你你怎么跟公众解释？”
何守信立刻听懂了话里的逻辑陷阱，顺着台阶笑了起来。
“哈哈，要是这么拍，这个我大概也是浑身长嘴都解释不清的。”
陈维正自然地摊开双手。
“这就对嘛，我们在纽约拍外景，整个剧组上上下下加起来有三十七个人，在同一栋酒店连续住了十二天，我跟曼钰每天顶着压力工作十几个小时，收工了大家一帮人为了放松一起去街边吃宵夜。”
“有时候走在路上不小心被人偷拍了，第二天看报纸就莫名其妙变成了独家浪漫约会，你们仔细看那张报纸，把照片旁边拿反光板的灯光师无情裁掉，再把后面提着盒饭的场务也裁掉，就硬生生只剩我们两个人的近景合影。”
“那当然看起来就像是在约会，何生，这在业内叫摄影裁剪技巧，根本不叫新闻事实。”
现场两百名观众听完这个逻辑严密的反击后哄堂大笑，何守信也被这番巧妙的辩解逗得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那前两天好多家报社联合发的那些统一通稿呢，那个全方位覆盖的阵仗可是一点都不小啊。”
陈维正毫不避讳地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二的动作。
“是二十三家报社，何生你帮忙用算盘算一算，这二十三家本地报社，每家请一个稍微有点文笔的记者去写稿子，假设每个人稿费阔绰点给五百块，总共要花多少钱雇人？”
何守信脑子里还在算账没来得及回答，陈维正就动作利落地自己接上了话茬。
“一万一千五百块，何生，我平时私人请你去帝苑酒店吃顿好点的海鲜大餐都不止这个价码。”
“所以你这话里的深层意思是，这些大面积的负面通稿都是有人在背后专门出黑钱买的？”
“我作为当事人当然不知道具体是谁在背后出的钱，我只知道同一天二十三篇标题相似的稿子完全同时在市面上发出来，这可不叫什么新闻界的言论自由，这在普通的商业买卖里叫团购批发。”
观众席因为这个新奇的比喻笑得比刚才更厉害了，前排甚至有人拍着大腿直呼正哥回应八卦的嘴巴实在太毒了。
张曼钰全程乖巧地坐在旁边低着头暗自发笑，她用余光看着陈维正说话时那种四两拨千斤的从容姿态，原本悬在半空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他之前在后台的承诺轻而易举的就做到了，所有那些让她担惊受怕了一整天的绯闻刺客，到了他嘴里全部变成了活跃气氛的轻松笑话。
导播的电视镜头刚好在这个微妙时刻扫到张曼钰，她正巧满眼笑意地抬头看向旁边的陈维正，那个微微仰视的依赖角度和掩饰不住的表情细节，被全港几百万守着直播的观众同时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处于恋爱中的女人看心仪男人时，眼睛里自然流露出的那种依赖感和安全感，根本就是在镜头前藏不住的本能反应。
旺角茶餐厅的老板娘顺手把下一份叉烧饭放在客人桌上。
“哎，你们快看，电视上这个女仔看他的那个发花痴的样子。”
“那是张曼钰啊，正宗的大靓女来的。”
“哎呀我不是在讨论她长得靓不靓的问题，你们仔细看她盯着正哥看的那个拉丝的眼神，这两人私底下铁定已经有嘢发生过了。”
“人家刚才在台上不是自己都亲口澄清讲了嘛，只是在剧组拍外景下班一起吃宵夜而已。”
“切，男人为了应付媒体采访临时编的公关鬼话你也信，算了算了，我都当你们这帮吃饭的男的在感情方面蠢钝如猪。”
此时深水埗狭窄的劏房里，三户人家依然紧紧挤在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前热烈讨论着。
“哇塞，正哥上电视面对记者提问讲嘢真系好正啊。”
“就是说啊，团购新闻那句精准吐槽简直要笑死我了。”
“别管什么新闻啦，你们快点看那个张曼钰看正哥的样子，那含情脉脉的表情，根本就是正在谈紧恋爱的小女人姿态啊！”
“系啊系啊，嗰个含春的直白眼神绝对假唔到嘅。”
九龙塘一间不足四百尺的廉价出租屋里，温碧瑶烦躁地趴在破旧的茶几上，下巴无力地搁在叠起来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