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家帮派控制的小报：东方快报、港岛晚讯、九龙商报、旺角日刊、深水埗民声、油尖晨报、新界周末。
五家邵氏系报纸：银幕周刊、娱乐前线、影视天地、星光大道、南华影报。
十二把刀，刀不见血，但刀刀扎在要害上。
第一类仇富稿，打的是底层打工仔。
香江1983年，工薪阶层月入两三千块。你跟他说有个人出道不到一年花了一亿五千万买楼，他第一反应不是佩服，是愤怒。
凭什么？
我一个月三千块不吃不喝存一百年才够买一层楼。你一个唱歌拍戏的小白脸，凭什么？
第二类私生活稿，打的是师奶群体。
师奶们最见不的事情……男人靠女人吃软饭。你跟她说这个男人住着女朋友买的房子，花着女朋友的钱，她能骂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
第三类税务稿，打的是政府和商界。
税务局看到这种报道，就算知道是假的，也得走个流程查一下。一查就是几个月。几个月的时间里，所有跟正午传媒合作的商家都会犹豫。谁愿意跟一个正在被税务调查的公司合作？
陈维正把报纸叠好，推到一边。
“韵芝，电台那边说了什么？”
谭韵芝翻开笔记本。
“商业一台早上七点的晨间新闻，读了东方快报的稿子。佳艺电台中午十二点的娱乐板块，花了整十五分钟讨论你的私生活。还有一个叫午夜闲谈的电台节目，昨晚十一点请了一个所谓的财经评论员上去，分析你的资金来路。”
“那个财经评论员是谁？”
“查了。永胜影业的股东之一。”
永胜影业。
帮派白手套。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五天。”
谭韵芝看着他。
“他们选在首映前五天动手，目的很明确。”陈维正说，“不是要搞死我，是要搞死甜蜜蜜的票房。”
道理很简单。
一部电影的首映票房，七成靠路人观众。核心粉丝再忠实，撑死了贡献三成。剩下七成，是那些可看可不看的普通人。
这些人今天在报纸上看到你偷税，明天在电台里听到你吃软饭。他本来想去看你电影的，现在犹豫了。
犹豫一犹豫，就不去了。
首映周票房跌两三成，这片子的势头就断了。势头一断，后面的排片跟着砍。排片一砍，总票房直接腰斩。
一整套连环拳，又准又狠。
“正哥，怎么办？”
陈维正站起来，走到窗前。
楼下中环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上班族脚步匆。
他转过身。
“韵芝，我们的正午日报今天出了没有？”
“出了。”
“销量多少？”
“截止今天早上八点，铺货二十三万份。”
……
十二家报纸的黑料，泼出去了。
扩散速度超出所有人预料。
观塘。
工业区的工厂食堂里，三十几个工人挤在一张长桌上吃饭。桌上摊着两份报纸。
“你们看了没有？那个陈维正，一亿五千万买楼啊！”
一个四十多岁的光头汉子拍着桌子。
“我在这个厂做了十二年，月加班，到头来连首付都凑不够。人家唱两首歌就一亿五？”
旁边一个年轻仔插嘴。
“辉哥，你别信这些小报乱写的……”
“乱写？白纸黑字在这里！还有照片！你看这个商厦，旺角弥敦道128号，我路过见过的！十四层！他买了整栋十四层！”
“辉哥，你一个月赚多少？”
“三千二。”
“你一个月三千二，他一首歌版税就几十万。人家赚的多花的多，关你什么事啊？”
“关我什么事？？”
光头辉哥声音拔高了一截。
“他炒楼！他这种人越买越多，楼价越来越高，我们这种打工仔就越来越买不起！你懂不懂！”
食堂里其他人开始附和。
“讲的对！这些娱乐圈的人赚钱太容易了！”
“唱首歌就赚几百万，我们做死做活一辈子不够人家一个月！”
年轻仔想反驳，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算了算了，别跟他们吵。”
深水埗。
菜市场门口，几个师奶提着菜篮子站在报摊前。
“哎你看，那个正哥住的房子都是女人买的！”
“真的假的？”
“报纸写的嘛！你看，张曼钰的钱都转给他了，户头还在林青瑕身上呢！”
“啧，我就说嘛，长的太靓的男人没好货。吃软饭！”
“还四个女人住一起！不要脸！”
“我老公要是这样，我一刀斩了他！”
报摊老板在旁边听的直乐，趁机推销。
“买一份啦师奶，今天的报纸劲爆的很！”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
一个上午，深水埗那个报摊卖了平时三倍的报纸。
荃湾。
巴士站台上，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在吵架。
“你还去看甜蜜蜜？他都偷税了你还看？”
“偷什么税啊？报纸写的你也信？你脑子有病啊？”
“白纸黑字写的！开曼群岛注册公司，避税八百万！”
“人家合法经营关你什么事？你嫉妒人家赚的多就直说！”
“我嫉妒？我嫉妒一个吃软饭的？笑死人！”
两个学生差点动手，被后面排队的大人拉开了。
铜锣湾。
茶餐厅里，一桌四个上班族坐着喝下午茶。
“你们怎么看这个事？”
“假的吧。十二家报纸同一天出稿，这不是明摆着有人花钱搞他吗？”
“管他真假呢，反正甜蜜蜜我是不看了。”
“为什么？”
“说不上来。就是心里膈应。你想啊，你花十多块钱买张票，钱全进了一个一亿五千万买楼的人的口袋……总觉得自己是冤大头。”
“你这逻辑不对啊。电影好不好看跟他买不买楼有什么关系？”
“道理我都懂，但就是不舒服嘛。”
这就是黑料的威力。
不需要证实，不需要逻辑。
只要让你不舒服，目的就达到了。
与此同时。
旺角的唱片行里，一群年轻人正在反向操作。
“老板！正哥的唱片还有没有？”
“有，在第二排。”
“给我来两张！支持正哥！”
“我也要！那帮小报烂透了，明摆着有人害他！”
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站在唱片架前，跟旁边的朋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