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维正睁开眼，伸手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钢琴声，是一个带笑的嗓音。
“正哥，恭喜你啊，官司打赢了？”
张国荣。
陈维正往沙发背上一靠，把腿翘到茶几边缘。怀里的张曼钰被他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回去继续睡。
“哥哥，你今晚不赶通告？还有空关心我？”
电话那头张国荣笑了：“正哥，你又叫我哥哥。上次不是说了，叫名字就行。”
“叫你哥怎么啦？你本来就比我大！”
“你这人！”张国荣在那头笑骂了一句，“行，随便你。”
背景里的钢琴声停了一下，又响起来。张国荣的语气收了收：“说正经的。你把我新专辑《风继续吹》的编曲批的一文不值，人就消失了，要不是你上报纸，我都以为你跑路了。”
陈维正笑了。
“我那不是批，那是专业建议。”
“专业建议把我编曲老师气的三天没来上班。”
“气走了正好。”
陈维正坐直了一些，语气认真起来，“你那首《风继续吹》，副歌的转调太硬了。升调的时候直接从G大调硬切到E小调，中间少了过渡和弦，听感上就是突然拔高，没有铺垫。”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维正继续说：“我帮你改的那个版本，在G大调和E小调之间加了一个Am7到d7的过渡，这两个和弦是桥梁，让调性转换变的顺滑。你试了没有？”
沉默了好一会。
张国荣的声音变了。笑意收起来了。
“试了。”
“怎么样？”
“比原版顺。”
陈维正嘴角一翘。
“废话，我改的。”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嚣张？”
张国荣在那头又笑了，但这次笑里带着一种服气的味道。
“你原版那个和弦走向太保守了，”陈维正接着说，“编曲的人不敢动，怕动坏了你的招牌。但歌是你唱的，你自己觉得顺，那就是顺。别让编曲牵着你走。”
张国荣没接话。
过了y一会才说了一句：“陈维正，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什么意思？”
“你开琴行出身，二十六岁，按理说在行业里屁都不是。但你随口一说的东西，比我那帮合作了三年的老师傅都准。”
陈维正想了想，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前世干了二十年音乐制作吧。
“天赋。”他说。
“去你的天赋。”张国荣不信，但也没再追问。话题一转：“官司要帮忙吗？我有几个朋友在报馆那边说的上话。”
“不用。”陈维正说，“三天后你人到就行。有空吧？”
“三天后？去哪？”张国荣愣了一下。
“我的电影首映礼。地点到时候让淑芬姐通知你。”
“电影首映？！”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点，连带着钢琴声都停了，“就是最近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连带把邵氏都逼得没脾气的那部《甜蜜蜜》？你真要在风口浪尖上搞首映？”
陈维正笑了：“既然热度都炒上天了，不趁机上映，岂不是浪费了别人花几十万帮我预热的流量？怎么，怕现场记者太多连你一起乱拍，不敢来？”
“来！怎么不来！”
张国荣气笑了，“全香江现在谁不知道你陈大老板手眼通天，把整个报业圈和电影圈搅得天翻地覆。”
“我倒要看看你顶着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拍出个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不过你可别想糊弄我，上次你说请我喝酒，到现在都没兑现，首映完了你必须补上。”
“那是你自己放我鸽子。”
“我那天有通告！”
“行，首映那天我请你，连酒带饭。”
“这还差不多。”
电话挂了。
陈维正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旁边林青瑕放下手里的报纸，推了推眼镜看着他。
“张国荣要来首映礼？”
“嗯。”
林青瑕盯着他看了一样。
“黄占、顾家辉、徐科，现在加上个张国荣。”
林青瑕掰着手指头数，“你这面子是真够大的，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你这电影，首映那天怕是要把影院门槛踩破。”
“怎么叫面子大？”陈维正拿起茶几上最后一块苹果，“那是他们知道，我拿出来的东西不会差。”
林青瑕看他的表情，觉得这人真是狂得没边了。
但她跟了陈维正这么久，知道这个男人狂是有资本的。
“随便你吧。反正大话放出去了，到时候电影不好看，丢人的是你。”
“放心。”陈维正站起来，把怀里已经彻底睡死的张曼钰往沙发上轻轻一放，给她拉了条毯子盖上。
毕竟没穿衣服，容易感冒！
他走向书房，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
首映礼只是第一步。
电影的后续排片、票房分账，才是真正动邵氏蛋糕的时候。
陈维正走进书房，关上门。
坐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稿纸和钢笔。
《甜蜜》之后，他需要一部真正能把票房炸穿、把香江电影市场格局彻底掀翻的商业大作。
前世1986年的《英雄本色》。
现在是1983年，一切都来得及。张国荣既然已经搭上了线，那个青涩又固执的宋子杰，除了他没人更合适。至于小马哥……
他落笔。
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三个遒劲的大字：英雄本色。
窗外天已经黑了。
厨房里传来蓝未央和钟楚虹说话的声音，叮当的锅碗碰撞声。
客厅里张曼钰翻了个身，毯子滑到地上，林青瑕弯腰帮她捡起来重新盖好。
这栋半山别墅里的灯光都是暖色调的。
而陈维正坐在书房里，手里的笔没停。
人物小传、故事大纲、核心冲突。他脑子里有着未来几十年的宝库，写起来毫不费力。
十分钟后，第一幕的框架写完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三天后就是首映。首映票房的数字，决定了方一华接下来的动作。
票房好，邵氏不敢再动他。
票房扑街……
陈维正看着窗外的夜色。
不会扑的。他太清楚《甜蜜》的质量了。
更何况，有张国荣、黄占、顾家辉这些人来首映站台，加上《正午日报》四十万份的宣传铺垫……这场仗，已经赢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三天后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