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顺德谭伯羽中学。
下午课间，走廊里全是学生打闹的动静，几个男生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教室里乱成一锅粥。
十六岁的周海玫穿着冬日校服，校裙子下面套着厚裤袜，外面罩了件深蓝色毛衣。
手背被冷风冻的通红，骨节分明。
她站在课桌前，把当天的正午日报用力拍在同桌面上。
“看到了吗？”
周海玫指着报纸上的大字，手指激动的直颤。
“造谣正哥的人，要坐牢的！”
同桌是个留短发、戴黑框眼镜的女生，嘴里还咬着圆珠笔杆。
凑过来看了一眼，念出报纸上的小字。
“哇……刑事诽谤……最高监禁两年……”
周海玫下巴一抬，双手抱在胸前。
“你昨天还跟我说正哥可能真有鬼。”
翻了个大白眼。
“没话说了吧？”
同桌把嘴里笔吐出来，扔在桌面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我错了行不行？”
“大姐，我给你道歉，家正哥是清白的。”
前座几个男生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其中一个酸溜溜的接话。
“坐牢就坐牢呗，陈维正还不是个戏子。”
撇了撇嘴。
“这年头，有钱什么办不到？说不定花钱买通了法官。”
桌上厚厚的英语字典，被周海玫随手抓起来就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你再说一遍？！”
周海玫瞪着他。
男生挨了一下，疼的直吸气，揉着背转过头去。
“不说就不说，母老虎。”嘟囔了一句，不敢再惹她。
周海玫收回目光，转头盯着同桌。
“以后不准乱说他坏话。”
同桌看着她这副护食的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这么护着他干嘛？”
同桌调侃道，拖长了尾音。
“他又不是你男朋友。”
周海玫的脸唰的红了，手指不自觉的绞着毛衣下摆，都快扯变形了。
“以后会是的！”
她小声反驳。
同桌直接翻了个白眼，把报纸推开。
“行了行了，你就做梦吧。”
从抽屉里扯出一张皱巴巴的卷子，拿起笔开始写名字。
“反正你说是就是。”
拿笔敲了敲桌子，哒响。
“下节课英语测验，你复习了没有？”
周海玫愣了一下。
手里报纸还举在半空，脑子里全是空白。
“英语测验？今天？”
声音都变了调。
“对啊，miss张昨天说的。”
同桌头也不抬的做题。
周海玫赶紧把报纸塞进抽屉，低头去翻书包，英语课本翻的哗响，差点掉地上。
陈维正赢了官司，但她还得考英语。
顾不上做梦当正哥女朋友了，先搞定这六十分再说。
同桌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一边笑一边做题。
窗外冷风吹进教室，吹翻了周海玫桌上的英语课本。
同一天傍晚。
香江半山区一栋豪华洋房。
这里的安静和九龙城寨的喧闹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门紧闭，院子里停着两辆平治轿车。
餐厅里亮着水晶吊灯，灯光打在红木餐桌上。
晚餐时间。
十八岁的陈梵蓉穿着浅灰色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手里拿着当天的正午日报，翻到法律专版。
绕过餐桌，走到父亲座位旁。
陈父穿着白衬衫和灰色马甲，正端着白瓷碗喝汤。
冬日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炖牛肉和炒青菜，还有保姆刚端上来的清蒸石斑鱼。
“爸，你看陈维正的律师说的。”
陈梵蓉把报纸递过去，指着上面的内容。
“恶意造谣，要坐牢。”
陈父放下汤碗，拿过旁边餐巾擦了嘴，接过报纸看了两行。
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
“所以呢？”
语气平淡，这种商界争斗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我要去正午影业试镜。”
陈梵蓉站在他旁边，一字一句的说。
餐桌上安静了好久，只剩下保姆收拾厨房盘子的碰撞声。
陈父把报纸折起来，压在汤碗底下。
“上次你说要去伦敦读设计。”
看着手边的筷子。
陈梵蓉没退缩。
“那是上次。”
陈父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
“认真的？”
陈梵蓉重点头。
“认真的。”
她用手指敲了敲被压住的报纸边缘。
“他敢把媒体往死里整，说明这人做事有底线，也有手腕。”
“跟着这样的人，在这个圈子里不会吃亏。”
陈父重新把报纸从碗底抽出来，又看了两眼，叠好放在桌角。
“去可以。”
重新拿起汤勺，舀了一口清汤。
“穿正式点。”
“别让人家觉得你是去玩儿的。”
喝了一口汤，咽下去之后又补了一句。
“那地方竞争大，你做好准备。”
陈梵蓉愣了一秒，笑了出来，露出一口白牙。
“爸你答应了？”
陈父没回答，低头继续喝汤，夹了一块石斑鱼肉放进碗里。
陈梵蓉高兴的转身上楼，跑回二楼自己房间。
拉开衣柜，里面挂满了当季名牌衣服。
她开始挑选明天试镜要穿的衣服。
她要去看，这个把香江搅的天翻地覆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
因为在正午日报第四版法律专栏底部，写了一段文案，用红色字体标了重点：
“造谣的进去了，戏台搭好了。”
“12月22日，铜锣湾见真章。”
“最近有许多人问我，首映礼上唱不唱那首欢乐今宵上的新歌？”
“我的回答是：不唱。”
“我在欢乐今宵说过。”
“全港票房如果能够达到自己预料之中的结果，我才能创作出来。”
“因为这首歌算是我这辈子的一个回望。”
“我陈维正做生意，从来不打折，也绝不食言。”
“我敢拿全部身家来赌这部甜蜜蜜。”
“赢了官司，现在，我来赢你们的心。”
“想听歌？可以。”
“可别在报纸上催我了，请拿戏票来砸我，谢谢！”
“甜蜜蜜首映只是开始。”
“我等着全香江的观众，一人一张票，亲手把我逼上庆功宴的舞台。”
“到时候，我不光唱新歌，我还会给你们大家表演一个绝活！”
“——你们的债主：正午影业，陈维正。”
香江各大报摊，油麻地、旺角、尖沙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