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女友，咬了咬牙，心生退意。
“小美……要不我们今天算了吧，去吃点东西……”
“算什么算！”
原本蹲在地上干呕的小美，突然一把推开阿强的手，猛地站了起来。
她用手背用力擦了擦嘴角，眼眶虽然红着，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死死盯着那个花衬衫。
“我掏钱买的票，我专门请的假。”
“我看的是正哥的电影，看的是张曼钰！”
“就凭你们两口大蒜，几句烂话，就想把我吓跑？就想让我低头？”
花衬衫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小姑娘脾气这么硬。
小美一把抓过阿强手里的电影票，高高举起，直接朝着那两个壮汉撞了过去。
“滚开！好狗不挡道！”
壮汉下意识想用肩膀去顶，但就在这时——
“让让！都让一让！”
三个穿着正午影业制服的退伍兵保安，迈着整齐的步子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们不能打人，但他们懂规矩。
领头的保安直接用极其魁梧的身躯，像一面墙一样切进了壮汉和小美中间，硬生生隔开了一条安全通道。
保安转身，对着那几个烂仔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冷笑。
“几位先生不是说自己也买了票吗？没关系。”
“我们影院服务周到。今天特意给各位准备了‘专座’，两边都有安保人员全程陪同观看，保证没人打扰你们打嗝。”
花衬衫和几个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们敢在外面耍无赖，但真要被这几个浑身杀气的退伍兵夹在中间看两小时电影，尿都能给吓出来。
小美拉着阿强，大步流星地踩上台阶。
在经过那几个烂仔时，她突然停住脚，冷笑了一声。
“想恶心正哥？想搞垮这部电影？”
她转过头，对着旁边摄像机的镜头，大声喊道：
“我告诉你们！只要电影好看，就算你们在戏院门口倒大粪，香江人也一样买票跨过去看！正哥，我们挺你！”
说完，她挽着男朋友的手，头也不回地昂首走进了检票口。
队伍后面原本犹豫不决的几个年轻人见状，也突然受了鼓舞，重新排好了队。
“就是！怕几把啊！买票进场！”
“有种在里面当着退伍兵的面放屁试试啊！”
戏院门外。
花衬衫看着那些不仅没走、反而士气高涨的观众，脸涨成了猪肝色。
永胜这套百试百灵的恶心招数，在今天，在《甜蜜蜜》和陈维正的死忠粉面前，也是踢到了铁板。
……
第二天中午。
尖沙咀一家老字号茶楼。
包间门关得严严实实。
黄占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茶杯弹起来洒了半桌。
“丢雷老母！”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还有没有王法了！”
徐科坐在对面，两根手指架着眼镜往上推了推。
“老黄，你喊有什么用。”
“报警没用。”
“你跟警察说什么？说有人在戏院门口吃大蒜？”
“说有人用硬币买票？”
“人家一句我是守法市民就把你顶回来了。”
黄占气得把一只虾饺戳烂。
“那就这么看着？”
“看着正仔的票房一天天往下掉？”
“今天才一百六十万。比昨天又少了。”
“再搞三天，这片子就完了。”
徐科叹了口气。
“就是没办法才头疼。”
“这帮人不动刀不动枪，玩的是最恶心的合法手段。”
“你打他，你犯法。你骂他，他录音告你诽谤。”
“你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黄占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操他妈的。”
这时候。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服务员探进半个头。
“黄先生，外面有个电话找您。说是成龙先生。”
黄占挥手：“不是找我的，找正哥的。让他打维正家里。”
服务员缩回去了。
……
铜锣湾。
陈维正的公寓。
客厅里。
陈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就是那份写着“票房暴跌四成”的报纸。
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柠檬茶。
拨盘电话响了。
他伸手拿起话筒。
“喂。”
那边成龙的声音直接怼过来。
“阿正！报纸你看了没有？”
“永胜那帮仆街搞你搞到这份上了！”
陈维正把报纸翻了一页。
“看了。”
“龙哥，你今天打电话来，是不是也被他们搞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成龙骂了一句。
“没搞我。那帮孙子现在全盯着你。”
“我今天票房反而涨了，你的观众跑来看我的《A计划》了。”
陈维正笑了一声。
“那恭喜龙哥，白捡的。”
成龙没心情开玩笑。
“阿正，我认真的。”
“要不要我找人跟永胜那边？”
“我跟刘爷手底下几个堂口的人还能说上话……”
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叹了口气。
“但这帮人这次玩阴的。硬币大蒜婴儿车……老规矩不好使。”
“你总不能冲上去跟人家动手吧。”
陈维正把报纸合上，随手扔到茶几上。
“龙哥。”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成龙：“什么？”
陈维正：“今天他们用大蒜和硬币搞我。”
“明天如果你的新片跟他们撞了档期呢？”
“后天如果嘉禾出了一部片子让他们不爽呢？”
“这招要是管用了，以后全香江谁拍电影都得先跟永胜打招呼。”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成龙的呼吸重了。
“操。今天是你，明天也可能就是我。这个问题，大家其实都清楚，都是尽量不去惹这帮人！”
陈维正端起那杯凉透的柠檬茶，喝了一口。
“所以龙哥，不用去找人聊。”
“也不用去跟刘爷打招呼。”
“你就等着看好戏。”
成龙急了：“等什么好戏？你票房天在跌啊！”
陈维正把柠檬茶放回去。
语气平淡。
“龙哥，我会有需要你发声的时候。”
“到时候你帮我站个台就行。”
“现在，还不到时候。”
成龙在电话那边憋了半天。
最后吐出一句。
“行。正哥说一声，随时帮忙。”
“但你要是扛不住了，别他妈跟我客气。”
“咔嗒”一声，电话挂了。
陈维正放下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