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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一个大妈推着那辆臭气熏天的婴儿车从侧门进来，旁边跟着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在数钞票给她。
这张拍到了。
铁证。
阿辉的心跳快得要命，赶紧把相机塞回夹克里，转身准备撤。
刚迈出两步。
“哎。”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阿辉头皮发麻，装没听见，加快脚步。
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衣领。
“小子，拍什么拍？”
两个穿黑背心的男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
一高一矮，高的剃着板寸，矮的嘴里嚼着口香糖。
板寸直接一把扯住阿辉的夹克拉链往下拽。
相机露了出来。
“哟，还真拍了。”
矮个子把口香糖吐到地上，伸手就去抢相机。
阿辉本能地往后缩，但被板寸卡住了肩膀。
“别动。”
板寸凑近他的脸。
“信不信明天你相机就没了？”
“连人一起没了都有可能。”
阿辉被推了一个趔趄，后背撞在墙上。
相机被矮个子一把扯走。
矮个子熟练地打开后盖，把胶卷扯了出来。
一整卷底片，暴露在阳光下。
全毁了。
“滚。”
板寸把阿辉往巷子口推了一把。
“下次再看到你，就不是抢相机这么简单了。”
阿辉踉跄着跑出巷子。
跑到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底下才停住。
弯着腰喘了半天气。
手在抖。
但他的嘴角在往上翘。
因为他内袋里面，还有一卷。
出门之前他就准备了两卷胶卷。
一卷放相机里，那是明面上的。
另一卷……
他趁着被堵之前，那几张最关键的照片拍完之后，就已经把第一卷取出来塞进了内衣口袋。
相机里后来装的是第二卷。
被扯出来曝光的，是只拍了三四张废片的第二卷。
真正的证据，贴着他的皮肤，暖热的。
阿辉拍了胸口，确认胶卷还在。
然后他直起腰，往最近的公共电话亭走去。
拨了公司的号码。
“喂，主编，我是阿辉。”
“拍到了。交接画面、给钱画面、硬币分发画面，都有。”
“相机被抢了，但胶卷保住了。”
“放心，我没受伤。”
电话那头主编骂了一句：“你个仆街仔，吓死老子了。赶紧回来，奖金双倍。”
阿辉挂了电话。
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今天不止他一个人出动。
公司派了多个记者，分散在四个戏院蹲守。
能拍到多少算多少。
主编说了，这些照片暂时不发。
等正哥一声令下。
到时候才是真正的杀招。
……
半山别墅。
客厅的茶几上，摊满了当天所有的报纸。
张曼钰跪坐在地毯上，双手捧着那份《天天日报》。
“暴跌四成”四个字，看得她眼眶发红。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她把报纸往茶几上一摔。
旁边李飒凤一个箭步冲过来，抓起另一份报纸扫了两眼，往沙发上一拍。
“我去跟他们理论！”
“找到那帮嚼大蒜的，我一个一个扇过去！”
蓝洁莹缩在沙发角落里，鼻头红的，用手背不停地擦眼睛。
小声一抽一抽的，跟只受了伤的小猫一样。
钟楚虹坐在单人沙发上，一只手搭着隆起的肚子，另一只手捏着报纸边角。
眉头皱得死紧。
林青瑕戴着眼镜坐在另一头，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法律书，和三份不同的报纸。
她翻了半天，合上书，摘下眼镜。
“没有用。”
四个人都看着她。
林青瑕揉了揉鼻梁。
“我把能想到的法律条文全翻了。”
“排队买票不犯法。用硬币结账不犯法。在公共场所吃大蒜不犯法。”
“他们没动手、没威胁、没毁坏财物。”
“报警也没有用。”
客厅安静了几秒。
蓝洁莹的哭声变大了一点。
张曼钰走过去搂住她，自己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李飒凤把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一屁股坐回沙发，把脸埋进了靠垫里。
闷地说了一句。
“我们五个人，加起来一点忙都帮不上。”
钟楚虹看着她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喉咙发紧。
她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眨掉眼底的水汽。
“我们只能相信正哥。”
声音在发抖。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窗外半山的夜景灯火通明。
但屋子里的空气，冷得像冬天。
……
深夜两点。
陈维正没有回来。
电话打了三次，那边都是忙音。
五个人躺在那张大床上，谁也睡不着。
天花板的灯关了，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
蓝洁莹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带着哭腔。
“我们是不是很没用？”
“一点都帮不上正哥……”
她蜷缩在被子里，露出一截白嫩的肩膀和锁骨，睡裙带子滑下去了也没力气去扯。
张曼钰侧过身来，把她搂进怀里。
自己的脸也是湿的。
“不是你没用……是我也没办法……”
张曼钰穿着一件薄绸吊带睡裙，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鹅黄色的绸面被泪水洇湿了一小块。
林青瑕躺在另一侧，摘掉眼镜扔在枕头旁边，揉了好几次眉心。
“面对这种无赖手段……”
她长地吐了一口气。
“我确实想不到办法。”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袍，领口微敞，头发散在枕头上，平日里那种从容淡定全部碎掉了，只剩下疲惫。
钟楚虹躺在最里侧，双手轻轻覆在圆的肚子上。
她的睡裙撑得有些紧，柔软的面料勾勒出孕期特有的饱满轮廓。
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
“正哥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
“我们却只能在这里看着……”
李飒凤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露出光滑的后背和睡裙下若隐若现的腰线。
她没哭出声，但肩胛骨在微发抖。
“我恨。”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房间里只有断续续的抽泣声。
突然，蓝洁莹闷哼了一声，手捂住了小腹。
“嘶……肚子好痛……”
张曼钰一下子坐起来。
“怎么了？！”
李飒凤也翻过身来。
“莹莹！你怎么了？”
钟楚虹挣扎着想起身，林青瑕已经伸手去开大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