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站在地图前面，手插着裤兜，跟在自家客厅挑明天穿什么衣服一样轻松。
她忽然觉得，之前那五秒钟的担心，简直蠢透了。
“第四。”
陈维正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龙哥。”
电话那头成龙的声音炸过来：“阿正！你终于打来了！我跟你说……”
“龙哥，”陈维正打断他，“帮我个忙。”
“什么忙你说！”
“发个声明。就说你成龙坚决反对任何人以非正当手段干扰正常的电影放映秩序。呼吁全行业共同抵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成龙笑了。
“我就等你这句话了！声明我来写，你放心！”
挂了电话。
陈维正又拨了第二个号码。
“徐科？我陈维正。”
那边徐科的声音带着笑：“你小子终于肯出手了？我还以为你打算硬吃这个亏。”
“帮我站个台。”
“废话。传真过来我签字。这帮仆街搞的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第三个电话。
“洪金保大哥……”
“别说了，我知道。你就说要我做什么吧。”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周润发、黄占、张国荣。
每一个电话打完，对面几乎是同样的反应。
没有犹豫。
没有推脱。
为什么？
因为这些人都非常清楚。
永胜今天能用大蒜堵陈维正，明天就能用同样的招堵他们。
黑帮对影视行业的“规矩”，每个大佬心里都有一根刺。
以前没人敢拔。
现在有人站出来了。
不跟？傻了吧。
陈维正放下听筒。
“第五。”
他从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号码，再次拿起电话。
“周哥。”
电话那头是退伍兵保安队长周建军沙哑的嗓子。
“正哥，说。”
“让兄弟们换便装。去买几箱薄荷味的空气清新喷雾。”
电话那头沉默了。
“……喷雾？”
“嗯。哪个马仔敢在戏院门口哈大蒜气，就给我对着他脸喷。”
“不许动手。就说帮他消消毒，口气太重影响市容。”
“正好让记者在旁边拍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周建军低沉的笑声。
“明白了。正哥，这招损。”
“损吗？”陈维正靠在椅背上，“我觉得挺文明的。关爱他人口腔健康嘛。”
谭韵芝站在一旁，手里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两页纸。
她看着陈维正，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这些招数……
哪一个不是要命的。
硬币规则，直接掐断了马仔的拖延战术。
特刊曝光，把暗处的老鼠拎到太阳底下。
包场预售，让排队系统本身消失。
行业联盟，把个人恩怨升格为行业公敌。
薄荷喷雾……
这个纯属缺德。但合法。
太多公司被黑帮用类似手段搞到关门。
从来没有人想出过破解的办法。
因为大家默认了一件事：法律对这种灰色手段无效。
但陈维正不信这个邪。
他不跟你在同一个维度打。
你用灰色手段？好。
我用规则把你的灰色空间封死。
我用媒体把你的脸扒给全港人看。
我用商业手段让你连目标都找不到。
谭韵芝的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忽然觉得，永胜那帮人招惹的不是一个电影公司老板。
是一台绞肉机。
“正哥……”
她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还有吗？”
陈维正看了她一眼。
笑了。
“最后。”
他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张草稿纸，递过来。
谭韵芝接过去一看。
是一则报纸广告的文案。
上面写着：
“正午安保长期招募。”
“永胜影业的兄弟们：为了你们老板这点钱，每天风吹日晒去电影院嚼大蒜换尿布，值吗？”
“来正午安保，月薪三千，包吃住，五险齐全。”
“比这体面。”
谭韵芝看完，抬起头。
“正哥，你这是……”
“挖墙脚。”
陈维正说得理所当然。
“马仔一个月拿多少？八百一千顶天了。我开三千。”
“就算只有十个人动心，那也是十个人。”
“就算一个人都不来，那广告登出去，底下那些小弟看了心里怎么想？”
“我老大让我嚼大蒜堵门，人家出三千请我去当正经保安……”
“军心不散才见鬼了。”
谭韵芝把草稿纸放回桌上。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抬起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正哥。”
“嗯？”
“你那么早之前就开始准备了？”
陈维正没回答。
只是端起那杯凉柠檬茶，又喝了一口。
表情平静。
谭韵芝忽然想笑。
她想起了一个小时前自己冲进来时的样子。
急得快哭了。
以为天塌了。
结果人家根本就是坐在这里等着对方出招，好把准备了几天的反击一口气甩出去。
“那你这两天不回家……”
陈维正放下杯子。
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谭韵芝：“……”
她好像懂了什么。
算了，不问了。
老板的私生活她管不着。
“行了。”陈维正站起来，拍了拍手，“去执行吧。所有动作今天之内全部落地。”
谭韵芝深呼一口气，抱着笔记本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正哥。”
“嗯？”
“那帮人……完了吧？”
陈维正坐回沙发，重新翘起二郎腿。
“还没完。”
他拿起桌上的凉柠檬茶，对着窗外的霓虹灯晃了晃。
“这才刚开胃呢。”
……
当天下午。
所有措施同步落地。
旺角戏院门口。
三个黄毛抱着一兜子硬币，嬉皮笑脸地走到售票窗口。
“靓女，两张票。”
“哗啦”一声，硬币倒了一柜台。
售票小姐面无表情地指了指窗口旁边新贴的告示。
“先生，单笔硬币超过二十枚，请到旁边兑换窗口换整钱后再来购买。”
黄毛愣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院线新规，今日起执行。请配合。”
黄毛的脸色变了。
他转头看向队伍旁边。
三个穿着便装的壮汉正靠在柱子上看报纸。
身板一看就是练家子。
其中一个手里攥着一罐绿色的喷雾瓶。
黄毛的嘴角抽了抽。
他后退两步，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