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莫斯科。
萨马兰奇念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整个国家都跳起来了。
同一年，wto的章盖下去了。
世界的大门，推开了。
2008年，紫禁城。
鸟巢。
李宁拿着火炬在天上跑。
同一个夏天，神舟七号出舱，翟志刚在太空里挥了一下手。
Gdp在那年超过樱花国。
2011年。
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那边势不可挡的坐到了那个位置上。
2019年。
嫦娥四号落在月球背面。
人类历史上头一回。
阅兵场上，东风-41压轴出场，镜头给了三秒。
这三秒，让世界安静了下来。
2020年。
十四亿人关门不出。
三个月，疫情摁住了。
2024年。
国产大飞机飞上天。
空间站在轨道上转。
新能源车卖到全世界。
同年，大洋彼岸，一个叫爱泼斯坦的岛，把西方那帮人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了下来。
物理意义上的吃人具象化了。
方一华穷尽想象力，也只能在那张地图上看到殖民地最后的余晖。
她看到的是港岛的天际线，是汇丰的铜狮子，是港督府门口的卫兵换岗。
陈维正看到的……
是那个被人欺辱了一百年、被人嘲笑了一百年、被人踩在脚底下一百年的古老国家。
爬起来了。
站直了。
把十四亿人的未来，一颗一颗，钉在星辰大海的图纸上。
她输了。
不是输给陈维正。
是输给了一个她根本看不见、也永远不会懂的未来。
……
方一华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今天，她被人用五个字赶出了门。
“1984年了。”
方一华走回办公桌前面，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
后背撞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天花板。
“他凭什么……”
声音是哑的。
“他凭什么觉得那边能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上那枚细钻戒指。
今天下午，她用这枚戒指敲过陈维正的桌面。
现在这枚戒指在灯光底下闪了一下。
她突然觉得那个光刺眼。
目光往旁边移。
桌上。
那份合同。
华星唱片的logo还印在封面上。
她下午带过去的。
被人家原封不动退回来了。
不是扔回来的。
是她自己塞回手包，又掏出来放在桌上的。
方一华盯着那份合同看了好一会。
然后站起来，动作很快。
椅子往后弹了半步，撞在墙上。
她伸手。
手掌从桌面左侧划到右侧。
文件、笔筒、那杯没喝完的凉茶、一个铜制的镇纸。
哗啦。
全在地上。
玻璃杯碎了。
茶渍在地毯上洇开。
笔筒滚了两圈，笔撒了一地。
镇纸砸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方一华喘着气。
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她低头看着满地狼藉。
头发散了一缕下来，贴在脸颊上。
她没理。
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指尖在发抖。
不是气的。
是怕的。
怕什么？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今天下午那个坐在破办公室里喝柠檬茶的男人，看她的眼神……
很奇怪，让她很不安。
那是一种怜悯。
方一华弯腰，捡起地上那份合同。
拍了拍灰。
塞进抽屉里。
锁上。
然后她关了灯。
坐在黑暗里，很久没动。
……
半山别墅。
下午四点。
门铃响的时候，陈维正正在阳台上给那盆快死的文竹浇水。
浇了也没用。
但他还是浇。
他去开门。
谭韵芝站在门口，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正哥，签了。”
她把文件袋往茶几上一放，自己先灌了半杯凉白开。
“四万，现金，当场公证。”
陈维正放下浇花壶，走过来。
“干净吗？”
谭韵芝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纸，一份一份摊开。
转让协议，两份。
公证书，一份。
刊号持有证明原件，一份。
“干净。潘伯连排版机都一起搭给我们了。”
“排版机用不上。”
陈维正翻了翻协议，确认没问题，放下。
“但刊号用得上。”
他坐下来，手指在茶几上敲了两下。
“从明天开始，《正午日报》的内容全部平移进《观塘民声》的刊号。报头改名，内容不变。”
谭韵芝点头，拿笔在本子上记。
记完，抬头。
“那读者怎么知道我们换名字了？刊号要不要改？改成《新正午报》？”
陈维正靠在沙发上，想了想。
“今天最后一份增刊，最后一版，加一行字。”
“写什么？”
“明天请读《观塘民声》。”
谭韵芝笔停了。
“改是要改的。但现在改，市政局肯定会卡我们。”
陈维正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笔，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先不改名。直接用《观塘民声》出报。”
“读者看的不是报头，是内容。”
“等我们站稳了，再申请改名。到时候他们想卡也卡不住了。”
谭韵芝把笔帽盖上，又打开，又盖上。
“正哥……那不就等于告诉港英政府，我们换壳了？”
陈维正看了她一眼。
笑了。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谭韵芝愣了。
“让他们追。”
陈维正把笔还给她。
“他们追的时候，就没空去想怎么堵。”
“你追一个人，他跑了，你追不追？”
谭韵芝：“……追。”
“你追的时候，手里原来干的事还干不干？”
谭韵芝想了想。
“干不了了。”
“对。”
陈维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刊号是壳，内容是核。壳他随时可以砸，但核他砸不动。因为核在读者口袋里。”
他走到阳台上，又看了一眼那盆文竹。
“你去安排印刷那边，今晚把最后一版增刊赶出来。那一行字，字号要大。”
“多大？”
“大到对面街卖鱼蛋的不戴老花镜也能看见。”
……
谭韵芝走后，陈维正没在公司多待。
他把最后一版增刊的事交代完，拿了车钥匙，回半山别墅。
门一开，电视声先停了。
屋里几双眼睛一起转过来。
虹姑坐在沙发中间，手搭在肚子上。
张曼钰从厨房探头。
李飒凤嘴里叼着没点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