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的是疑问句,但从方一华嘴里说出来,比外面十家报纸的头条加起来都值钱。
方一华从不夸人。
她掌管邵氏这么多年,看过的片子比大多数导演拍过的都多。
能让她承认好的片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助理想了想,开口:“方小姐,那我们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跟正午的关系?”
方一华没有马上回答。
她拉开抽屉,翻出一个文件夹。
翻了几页,找到一张单子。
之前邵氏内部下发的一份禁映名单。
上面列了七八部被院线联盟联合抵制的独立制片电影。
其中一部,就是《赌圣》,以及已经下映的《甜蜜蜜》。
方一华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桌上的红笔。
在《赌圣》三个字上面,画了一条横线。
“把陈维正的电影,从禁映名单里划掉。”
助理愣了。
“方小姐,这个决定需不需要跟上面报……”
“不需要。”
方一华把文件夹合上。
“邵氏院线的排片,我说了算。”
助理犹豫了一下:“可是嘉禾和金公主那边……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单方面解除禁令,会不会……”
“会不会怎样?”
方一华抬起眼,“他们想封就封,想杀就杀。我邵氏什么时候需要看他们的脸色了?”
她顿了一下。
“但也不用急着去找正午谈。”
助理又愣了。
“不……不找?”
“不找。”
方一华靠回椅背上,“禁令解了,就够了。消息会传到陈维正耳朵里的。他是聪明人,会知道什么意思。”
“至于什么时候排、排多少场……”
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等他第一周的票房出来再说。”
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关上。
方一华一个人坐着。
阳光从百叶窗里打进来,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
她重新拿起那份首映场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上只写了一句话。
是盯场的人临走前,在戏院门口听到一个观众说的。
“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好笑的电影。”
方一华把报告放下,眼神有点复杂,“这个年轻人,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
赌圣首映,展露出来大火潜质之后,最破防的不止是三大院线,最破防的反而是之前跟正午唱片合作的分销商!
情况是这样的,在首映场结束之后,散场的人群往外涌,有人在笑,有人在跟旁边的人比划达叔那个抽搐的表情。
但走到大堂的时候,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
因为大堂里站了一排穿着统一白色polo衫的工作人员,每个人面前摆了张折叠桌,桌上立着个手写的牌子。
“凭《赌圣》票根+身份证,免费注册正午集团会员。”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会员专属福利,详见现场说明。”
人群一下子就围过去了。
“什么会员?”
“正午集团的会员。”
工作人员笑着把一张油印的福利单递过来,“您看,注册之后,正午院线今后所有新片,您可以提前一天看优先场。”
“提前一天?”
“对。比如下一部新片上映,公映是周五,您周四就能看。”
这话一出,周围好几个人耳朵都竖起来了。
工作人员继续说:“另外,正午集团今后拍新戏,会员有机会获得幕后探班名额。”
“探班?就是去片场看拍戏?”
“是的。”
“能见到星仔?还有正哥?”
“能见到正午旗下所有的艺人演员。”
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直接把票根从裤兜里掏出来拍在桌上。
“登记!现在就登记!”
他旁边的哥们一脸肉疼。
“我票根呢?”
翻了翻口袋,左边没有,右边没有,裤子后兜也没有。
脸色一下就变了。
“我进场的时候随手塞垃圾桶了……”
“你塞什么垃圾桶啊!”
“我哪知道还有这一出!”
他想往回跑,可第二场的观众已经进去了,过道清扫干净,垃圾桶早就换过了。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进场的时候检票员多嘴说了一句:“票根留好啊,别丢,后面有惊喜。”
当时他还寻思,惊喜能有什么?
抽奖送个钥匙扣?
现在他站在大堂里,看着自己兄弟乐呵呵地填表登记,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那我怎么办?”
工作人员笑了笑:“先生,第二场九点半开始,现在还有少量余票。”
“买!”
他摸出钱包就往售票处冲。
不光是他,大堂里好几个丢了票根的人,全在排队重新买票。
理由很充分。
刚才那一遍看得不够过瘾,这次再看一遍,顺便把票根攥紧了。
也算是再支持正哥和星仔一把。
反正值回票价。
登记处排起了长队。
每个人填完表,拿到一张临时会员卡之后,都会被工作人员引到旁边的一个小展台前。
展台上摆着一摞唱片。
封面设计很素,黑底白字,四个大字……《再见理想》。
下面一行小字:beyond。
“会员购买正午旗下所有产品享受优惠,这张专辑今天刚上市,会员价八折。”
八折。
这四个人的乐队,名字大半个香江都听过了。
正午日报连着宣传了快一个月,铺天盖地地讲黄家驹的故事,讲正哥亲自操刀制作,讲这张专辑里有正哥写的歌。
关注正午日报的人,谁不知道这张碟?
等了一个月,今天终于开卖了。
八折。
还犹豫什么?
“来一张。”
“我也要。”
“给我拿两张,我帮我妹也买一张。”
展台前面挤满了人,那摞唱片肉眼可见地矮下去。
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补货,从后面的纸箱里一摞一摞地往外搬。
到了晚上十一点,第二场也散了。
同样的流程又来了一遍。
票根登记,填表入会,顺手买碟。
金都戏院只是三十七家正午院线中的一家。
这个晚上,三十七家影院同时上演着一模一样的场面。
每一家的大堂里都排着长队,每一家的展台前都在抢唱片。
当夜的注册数字汇总到谭韵芝手里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她坐在别墅的书房里,对着手里那张汇总单,盯了整整三十秒。
四万五千。
一个晚上。
四万五千个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