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把碟盒放进书包,拉上拉链。
这个姑娘叫李佳欣。
今年十三岁,还在读书,但已经开始半工半读拍广告补贴家用了。
在这一行里混了小半年,她见过太多光鲜背后的龌龊。
广告商盯着你的脸看的时候,眼珠子后面全是算计。
你的样子值多少钱,你的身材值多少钱,你愿意付出什么,他们算得比计算器还快。
十三岁的女孩,已经学会了在那种目光下面不动声色。
所以她对身边的男人没什么兴趣。
不是装。
是真没兴趣。
她唯一上心的,只有一个人。
陈维正。
不是追星那种喜欢。
是那种……她说不太清楚。
长得好看?
当然。
有才华?
那更不用说了。
会赚钱?
整个香江谁不知道。
但真正让她着迷的,是另一件事。
这个男人,身边的女人不止一个。
全香江都知道。
报纸上写的,茶餐厅里聊的,学校女生八卦的,全是这件事。
换了别的男人,她只会觉得恶心。
但陈维正不一样。
他身边那些女人,虹姐也好,张曼钰也好,林青瑕也好,每一个都是有名有姓有本事的人。
这些女人不是被骗的,不是被哄的。
她们是自己选的。
一个能让这么多厉害的女人都心甘情愿待在身边的男人,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李佳欣走在弥敦道的路灯下面,书包里装着新买的唱片,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有的没的。
自己才十三岁。
还早。
但她已经想好了。
别人追星是贴海报、买周边、写信去电台点歌。
她追星的方式只有一个。
先把自己变得足够好。
好到有一天,能站到那个人面前。
至于能不能成,那是以后的事。
李佳欣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加快了脚步。
茶餐厅门口那个被她怼了的男生还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旁边的大叔拍了拍他的肩膀。
“靓仔,算了吧。人家那条件,你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男生把到嘴的话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也刚买的唱片。
然后叹了口气。
“正哥到底是什么怪物啊……连十几岁的妹子都只认他。”
李佳欣的例子,在当晚可不是只在一个地方上演,整个香江,各个角落,各大唱片店,都有陈维正的歌迷。
旺角。
一间老字号唱片店。
老板姓谭,五十出头,在这行干了二十年。
今天晚上,他已经被问烦了。
“老板,有没有beyond的《再见理想》?”
“没有。”
“怎么会没有?不是今天上市吗?”
“上市是上市了,但我这里没货。”
顾客走了一拨又来一拨。
每个人进门第一句话都是问beyond。
谭老板从晚上七点开始数,到现在十点,已经被问了三十七次。
三十七次!
他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络绎不绝的人流,心里那个憋屈劲就别提了。
这些人,本来都是要在他店里掏钱的。
本来都是他的客人。
现在呢?
一个个问完转身就走,连看都不看店里其他唱片一眼。
谭老板拿起桌上的大哥大,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
“李生,我是老谭啊。”
“老谭?这么晚了,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
谭老板声音拔高了,“beyond的新碟,你什么时候给我铺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谭,这个……我们也没货啊。”
“没货?你他妈的是分销商,你跟我说没货?”
“正午那边不给我们拿货,我能怎么办?”
谭老板气得拍了一下柜台。
“你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联合起来抵制正午,让正午低头?现在呢?人家电影大卖,唱片大卖,你们抵制个屁啊!”
“老谭,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今天晚上我这里来了多少人你知道吗?三十七个!三十七个人来问beyond!我一张都拿不出来!”
电话那头的李生也有点恼火了。
“那你以为我好过?你知道今天有多少唱片店给我打电话吗?八十三家!八十三家全在骂我!”
“那你还不赶紧去正午那边拿货?”
“我打了!我打了一下午电话!你猜正午怎么说?”
“怎么说?”
“人家说仓库没货了。”
谭老板愣住了。
“没货?怎么可能没货?”
“人家就是这么说的。要货?等下一批。什么时候有下一批?不知道。”
李生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应该是点了根烟。
“老谭啊,我跟你说实话。这次,我们栽了。”
“什么叫栽了?”
“正午这一手玩得太狠了。人家根本不走我们分销商这条路。人家自己在电影院卖,在茶餐厅卖,还搞什么会员体系。我们这些分销商,人家压根就不需要了。”
谭老板握着话筒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
是真的怕了,这辈子就没遇到过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如果正午真的不走传统分销渠道,那他们这些唱片店怎么办?
以前,唱片公司出新碟,都是求着分销商铺货。
分销商再把货分给各个唱片店。
这是整个行业运作了几十年的规矩。
现在,正午直接把这套规矩掀了。
“李生,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凉拌。”
啪。
电话挂了。
谭老板拿着话筒,呆坐在那里。
过了一会,他把话筒放下,看着店里满墙的唱片。
忽然觉得,这些碟,好像一夜之间就不值钱了。
……
深水埗。
一间地下作坊。
这里专门生产盗版碟。
老板姓吴,四十多岁,干这行干了快十年。
在他看来,盗版这玩意,就是个灰色地带。
你抓我?
行啊,那我关门两天,换个地方再开。
反正香江这么大,你能管得过来?
今天下午,他刚复刻完五百张《再见理想》。
成本?
一张碟,成本不到5块钱。
卖出去?
他做的是精品碟,至少卖二十的。
五百张,就是七千五的利润。
吴老板看着那一箱箱刚出炉的碟,嘴都笑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