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总会包厢。
刘爷面前摆着一瓶轩尼诗，喝了大半。
他手底下的阿鬼坐在对面，低着头，胸口别着一枚亮闪闪的东西。
刘爷盯着那枚徽章看了十秒钟。
“阿鬼。”
“在。”
“你胸口别的什么？”
阿鬼下意识摸了一下徽章，脸上有点尴尬。
“正午的……会员徽章。”
刘爷没说话。
倒了半杯酒，一口闷了。
“你什么时候注册的？”
“昨天。”
“为什么？”
阿鬼犹豫了一下。
“正午的安保公司在招人。待遇好，福利高，会员优先录用。我想……万一以后……”
他没把话说完。
但刘爷听懂了。
万一以后不跟你混了，我还有条退路。
这就是“万一以后”的意思。
刘爷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出去。”
阿鬼站起来，走到门口。
刘爷叫住他。
“等一下。”
阿鬼回头。
刘爷看着他胸口那枚徽章，沉默了好一会。
“那个注册……在哪里注册的？”
阿鬼愣了。
“旺角……那间唱片店。”
刘爷点了点头。
“行了，滚吧。”
阿鬼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刘爷一个人。
他盯着半瓶轩尼诗，忽然笑了。
是那种打了一辈子打不动了的憔悴的笑。
以前他想搞正午，因为正午有钱、有女人、有地盘。
现在正午有钱、有女人、有地盘、有院线、有报纸、有唱片、有十七万多个会员、有几百个退伍兵的安保团队。
这不是一块肥肉。
这是一块铁板。
你拿刀砍上去，断的是你自己的刀。
刘爷想起肥佬光上个月在饭局上说的那句话。
“以后不要主动碰陈维正的东西。”
当时他觉得肥佬光怂了。
现在他觉得肥佬光是全九龙最聪明的人。
……
陈维正不知道这些。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在意。
因为他看的不是眼前这十七万人。
他看的是十年后、二十年后。
书房里，烟灰缸换了个新的，因为旧的已经满了。
桌上那张A3纸的背面，多了几行字。
“香江跑通，复制内地。”
“内地分公司已成立（伍汉）。”
“报刊牌照已拿下。”
“报纸可直销内地。”
这几行字，是陈维正今天早上加的。
1984年的内地，商业体系还是什么样？
供销社、百货大楼、国营商店。
会员制度？
听都没听过。
陈维正在香江把这套东西跑通了，再搬到内地去。
十亿人口的市场。
哪怕只吃下百分之一，就是一千万会员。
一千万个愿意为正午掏钱的人。
这个数字，足够让任何一家公司跪下来唱征服。
陈维正掐灭烟头。
拿起笔，在A3纸最下面又加了一行。
“等香江会员破三十万，启动内地计划。”
写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太阳已经偏西了。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晒得金灿灿的。
他看了一会儿海面，转身回到桌前。
谭韵芝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另一只手夹着厚厚一摞报表。
“数据出来了。”
陈维正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拿起最上面那张纸。
三天票房汇总。
第一天，190万。
第二天，243万。
第三天，251万。
三天累计，684万。
三十七家院线。
六百八十四万。
陈维正把报表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这个数字什么概念？
成龙的片子，全港两百多家院线铺开，三天也就这个水平。
正午只有三十七家。
人家用两百多家挣的钱，他用三十七家就挣到了。
不是他的电影比成龙好。
是对面那帮蠢货封杀令一下，把全港想看《赌圣》的人全赶到了这三十七家门口。
陈维正没笑。
因为他知道，这个数字还被压着。
三十七家院线的座位数是有限的。
就算加了过道小板凳，一天也就那么多场次，塞那么多人。
想看的人远不止这些。
他亲手算过，如果正午有一百家院线，三天票房至少翻一倍。
但没关系。
饥饿感比饱腹感值钱。
“日报那边今天的稿子出了没有？”
谭韵芝点头。
“出了，你要看？”
“念。”
谭韵芝翻开随身带的文件夹，抽出三张报样。
第一天的《正午日报》头版标题：
「赌圣首映夜：37家院线，满座率96%，全港观众挤爆售票处」
正文用了三张现场照片。
一张是凌晨四点半，深水埗金都戏院门口排队的人龙，从门口一直甩到了街角的凉茶铺。
一张是影院过道里加了小板凳，一排坐五个人，观众蹲着看也不走。
还有一张是散场后的垃圾桶，塞满了爆米花纸袋和汽水罐。
报道里引用了三个观众的话。
一个出租车司机说：“我开了十二年夜班，头一次收工不回家，先去排队买票。”
一个中学老师说：“我带了六个学生来看，他们的作文课就写这个了。”
一个退休阿伯说：“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去戏院。今天去了。值。”
第二天的头版标题换了：
「赌圣次日票房243万！场均上座率突破100%，过道票一票难求！」
这期的重点不是数字，是现象。
报道写了一个细节。
油麻地那家院线，下午两点的场次，开场前十五分钟才放人进去。
结果门一开，观众跑的速度比百米赛跑还快。
有个胖大叔跑太急摔了一跤，爬起来鞋都不捡，光着一只脚冲进去抢座位。
旁边的工作人员帮他把鞋捡了，追进去还给他。
胖大叔说了句让全场爆笑的话：“多谢老兄，但你能不能别挡我？我看不到银幕。”
报道还提到了一个数据。
第二天有超过一千两百人是二刷。
怎么知道的？
因为售票处的工作人员认出了他们。
“你昨天不是来过了吗？”
“来过。”
“那你今天怎么又来？”
“昨天笑太大声，好多台词没听清。”
这种话被《正午日报》原封不动地印上去了。
比任何广告词都好使。
第三天的标题最有意思：
「三天684万！赌圣以37家院线硬撼全港纪录，谁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