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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的正午传媒,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谁想来碰,那就来碰。
陈维正坐在办公室里,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翻开谭韵芝递过来的会员增长报表。
三天前他就让谭韵芝去联系场地了。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三到五千人,搞个小型答谢会,意思到了就行。
随便找个中型场馆,伊利沙伯体育馆之类的,绑几条横幅,摆个舞台,一晚上就完事。
但这份报表一摊开,他愣了好一会。
会员人数,快三十万了。
三十万人里面抽五千,中奖概率不到百分之二。
这叫答谢?
你去跟三十万人说,我们搞了个答谢会感谢大家,但是一百个人里面只有不到两个人能来……剩下九十八个怎么想?
陈维正把报表扔桌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五千人不够。
那就不搞答谢会了。
搞大的。
他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正午之夜。
84年算第一届,今后每年一届。
只要是会员就不收门票,也只从会员里面选人。
这将成为正午传媒的传统,而且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就多了!
那么场地也需要更换,那就选红馆好了。
作为全港最大的室内演出场馆,有一万两千个座位。
1983年4月才启用,到现在满打满算一年出头。
按正常流程,想租红馆得提前几个月排队。
但陈维正压根没想过排队这回事。
他立即让谭韵芝打了个电话过去,把想法一说。
电话那头,红馆负责人听完,二话没说,满口就答应下来。
以陈维正现在的身份面子,就是有这个待遇!
毕竟现在的红馆还需要“事件级”的演出。
1984年,红馆启用才一年,还在“证明自己”的阶段。
它需要有人把场子撑满,需要有人制造话题,需要全港市民提起看演出第一个想到的地方就是红馆。
光靠几场歌手演唱会不够。
它需要一场全城都在讨论的事件。
正午之夜,就是这种事件。
然后正午传媒手里有红馆最想要的人。
红馆的档期排给谁?
排给有票房号召力的艺人。
梅艳方、张国容、谭咏林,这三位的档期早排到明年去了。
剩下的档期给谁?
二线歌手、舞台剧、杂技团。
上座率好一场坏一场,赌运气。
但陈维正手里有周星星、吴孟达、beyond。
这几个人单独拿出来,未必能撑满一万两千人。
但陈维正把他们打包在一起,电影加音乐加喜剧加惊喜嘉宾,这种组合全港找不出第二份。
红馆的档期排给谁都是排,排给正午,至少稳赚一个满座。
要知道陈维正现在背后站着银都机构。
银都是内地在香江的官方窗口。
红馆归港英政府下属的市政局管。
1984年中英谈判正在关键期,如果银都出面帮正午谈红馆档期,市政局给不给这个面子?
不给,就是不配合中英友好大局。
给了,又有点膈应,毕竟正午的《赌圣》刚把港英政府的脸扇了一巴掌。
但市政局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想卡,有人想放。
想放的那帮人会拿银都的招牌当挡箭牌,谁也说不出什么。
所以何必那么麻烦呢?
直接痛快答应不好吗?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陈维正根本不需要挤黄金档。
红馆的档期按季度排,周五周六周日早被抢光了。
但周二、周三呢?
空着。
大片大片地空着。
那些日子没人愿意租,红馆宁可免费借出去搞活动也不愿意让场子干晾着。
正午来租周二周三?
三十万会员里面随便挑一万两千人,填满一个周二晚上的红馆,绰绰有余。
正午不是来求红馆,是来帮红馆填坑的。
这才是负责人听完电话满口答应的真正原因。
不是陈维正需要红馆。
是红馆需要正午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谭韵芝在电话那头跟红馆方面确认完档期,挂了电话回来汇报。
“定了,下个月第二个周三,晚上七点半。”
陈维正点了下头。
“场地费多少?”
“打了八折。对方说第一次合作,给个优惠价。”
陈维正笑了一下。
八折。
放别人身上是优惠。
放他身上,是红馆怕他跑了。
档期搞定之后,陈维正做了另一件事。
他把三十万会员的注册资料调出来,一份一份地翻。
不是全翻。
他只看名字。
翻到第三摞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温碧暇。
会员编号排在第一万八千多号。
注册地址填的九龙塘。
陈维正把这张卡片抽出来,放在桌子左边。
继续翻。
关之林。
跑马地半山,编号两万出头。
抽出来,放左边。
周惠敏。
刘佳玲。
邱淑甄。
李丽甄。
一张接一张,陈维正的左手边摞起了一小叠卡片。
杨雪怡、周海玫、朱殷、黎子、张珉、蔡韶芬、陈梵蓉、李佳欣、翁美菱。
(张敏是用赵敏好,还是张珉好,听你们的。)
全是女人。
全是大美人,虽然里面有未成年,但没关系。
陈维正把这叠卡片拍齐了,搁在桌上,点了根烟。
眼睛又往下扫。
然后他看到了几个男人的名字。
黎铭。
张雪友。
郭富诚。
陈维正盯着“黎铭”这两个字愣了一下。
黎铭不是在英国读书吗?
他记得很清楚,黎铭1966年生在北京,小时候跟家里人搬来香港,十五岁被他爹送去伦敦读寄宿学校。
那种学校军事化管理,一周只能洗两次澡。
他让谭韵芝去查了一下。
半小时后,谭韵芝把情况摸回来了。
黎铭确实去了英国,但没待多久。
在寄宿学校受不了那种规矩,跟一个马来西亚富商的儿子搬出去合租了。
结果住了没几个月,鼻子过敏,得了花粉症。
英国那地方春天一到花粉满天飞,他扛不住,1984年初就回香港养病了。
所以他现在人在香港。
所以他注册了正午传媒的会员。
陈维正听完,把烟灰弹了弹。
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在英国读不下去书,鼻子过敏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