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把那张黑色卡片收得好好的。
男人那边就没这么多花样了。
张雪友下班回来,在国泰航空的员工宿舍门口看到那封信。
拆开。
看完。
他站在门口想了很久。
然后把卡片揣进裤兜里,去食堂打了份叉烧饭。
吃饭的时候,同事问他捡了什么。
他把卡片掏出来给人看。
同事嚼着菜说:“卧槽,正午之夜?你运气真好。”
张雪友没接话,把卡片收回去,继续吃饭。
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没睡着,爬起来把卡片又看了一遍。
郭富诚是在tVb舞蹈训练班的更衣室里拆的信。
他刚给张国容的演唱会彩排完伴舞,一身汗,坐在长凳上喘气。
旁边的师兄扔了封信过来,说门卫帮他收的。
他撕开一看,瞪大了眼。
“我中了?”
师兄凑过来瞄了一眼,啧了一声:“正午之夜?你小子什么狗屎运。”
郭富诚咧着嘴笑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把卡片塞进运动包最里层的夹层口袋里。
拉上拉链。
又打开。
又拉上。
反复了三次才老实了。
黎铭的信是他妈帮他收的。
他那天在家养鼻子,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妈拿着信封进来,丢在他肚子上。
“你的。”
黎铭拆开,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坐起来了。
花粉症犯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快坐起来过。
他妈在厨房问:“什么信啊?”
黎铭举着那张黑色卡片,嗓子有点哑。
“妈,正午传媒请我去参加正午之夜。”
厨房里炒菜的声音停了一会。
他妈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张卡片。
“噢,那你去嘛。正好出去透透气,别整天窝家里。”
黎铭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普通的演出。
但他妈已经转回去炒菜了。
油烟机嗡嗡响。
黎铭把卡片举在面前,盯着“正午之夜”四个字。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有点快。
……
“第一届正午之夜,将于84年5月24日在红馆举办!”
《正午日报》的头版头条,用最粗的黑体字,砸在了全香江市民的眼前。
没有花里胡哨的配图,只有一个巨大的标题,和标题下面密密麻麻,由陈维正亲自撰写的一封公开信。
《致所有支持正午的朋友:一些心里话》
“大家好,我是陈维正。
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刚看完《赌圣》最新的票房统计,说实话,成绩好到我自己都有点懵。
在赌圣的首映礼上,有朋友在问了个问题:正仔,你是不是把《甜蜜蜜》的影迷答谢会给忘了?
我当时就愣住了。
真忘了。
那段时间,本来又是忙着电影的事情,又临近年关,又去内地参加了一次世界上最高的舞台:春晚,又是搞唱片,又是办报纸,我忙得像个陀螺,还要安慰怀孕的老婆,每天睡不到四个钟头,把这件顶重要的事情给忘在了脑后。
我错了。
我向所有当初在《甜蜜蜜》首映礼上,听到我承诺,并一直等待的朋友们,说声对不起。
这次,《赌圣》上映,你们非但没有怪我,反而给了我更大的支持。
这几天,我每天都能收到几百封信,每一封信都代表一份信任。
我拿着这些信,想了一晚上。
我想,我不该再办一个几百人的小型答谢会来敷衍了事。
我要搞就搞大的。
所以,我决定举办第一届‘正午之夜’。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答谢会,它会成为正午传媒每年的传统。
我希望它能成为我们之间的一个约定,一个属于所有支持者的派对。
我知道,在不远的将来,很多人可能会忘了‘fans’这个词的本意。
在很多不追星的人眼里,‘粉丝’这两个字,听着甚至有点怪。
但在我这里,它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支持者’。
你们花钱买票,买唱片,是在支持我拍出更好的电影,做出更好的音乐。
这份支持,我必须回应。
所以,‘正午之夜’,所有门票免费,当然,车费、停车费什么的各位就需要自理了啊!
届时,我会带着周星星、吴孟逹、蓝洁莹,还有最近大家都很喜欢的beyond乐队,还有一些特邀嘉宾,在红馆等你们。
我们不光会表演,还会跟大家聊聊天,玩些游戏。
另外,我知道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演员梦或者歌手梦。
这次‘正午之夜’,除了看表演,我们还会从中挑选有才华、有梦想的朋友,邀请你们加入正午传媒即将开办的‘第一期演员训练班’或‘歌唱训练班’,成为我们的一员。
至于邀请名单,我头疼了很久。
我们现在有快三十万会员,红馆只能坐一万两千人。
如果随机抽选,万一有哪个朋友运气特别不好,连着几年都抽不中,那也太惨了。
所以,我最后拍板,用最笨也最公平的办法:按照会员注册的时间顺序来!
你注册得早,你就先来。
当然,除了这一万多名观众外,我也利用老板的特权,偷偷‘内定’了十几个特邀会员,他们都是我偷偷调查过,在各自领域非常有潜力的新人。
所以,这次没被选上的朋友,千万别灰心。
只要正午还在,‘正午之夜’就会一年一年办下去。
这一届你没赶上,还有下一届,下下一届……
只是不知道到了那个时候,你们还会不会愿意支持我这个忘性大的老板。
——陈维正”
这封信,与其说是公告,不如说是一篇大白话的检讨书。
文字朴实,不带一点官腔,甚至还有点自嘲。
但这篇检讨书,却像一颗炸雷,在1984年的香江炸开了锅。
……
《正午日报》发售的当天。
无数会员冲到报刊亭,翻开报纸,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自己的会员编号在不在邀请之列。
九龙塘。
温碧暇捏着那张她看了无数遍的黑色卡片,又对照报纸上的说明看了一遍。
“特邀嘉宾……”
她把衣柜里所有的裙子都摊在床上,一件件比划。
这条太学生气了,不行。
那条太成熟了,也不行。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想起什么,冲到电话旁边,拨通了她常去的那家裁缝铺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