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问住了所有人。
是啊，在这边，有出路吗？
亚视训练班毕业的学生，最近几年能混出头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
制作部。
几个节目监制也在唉声叹气。
“听说了吗？老板昨天开会，当场拍了桌子。”
“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下了死命令，让我们接下来要‘对标正午传媒’，也要搞我们自己的会员体系，搞我们自己的大型活动。”
“哈，对标？我们拿什么对标？我们有《赌圣》那样的电影吗？有beyond那样的乐队吗？有正午日报那种天天卖断货的报纸吗？”
“没有。”
“那拿个头去搞啊？”
“谁知道呢。反正老板说了，要搞。不搞，就等着一起死。”
……
广告部。
广告部主管正拿着电话，陪着笑脸，试图挽留一个大客户。
但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冷。
“李生，你听我解释，我们亚视正在进行全面的策略调整……”
“调整什么？我只看数据，收视率5.8个点。我投你们的钱，不如拿去报纸上登个豆腐块广告。”
“我们下个月会有一个非常大型的活动……”
“什么活动？”
“……目前，正在策划中。”
“行了，等你们策划好了再打给我吧。”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广告部主管放下话筒，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
这还只是两家电视台的反应，报刊那边呢？
正午之夜直播结束是晚上十点半。
但全港几乎所有报社的编辑部，灯都亮到了凌晨。
……
《东方日报》。
主编老周在直播结束前，电话就已经打爆了，把所有能喘气的夜班编辑全都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编辑部里，烟雾缭绕，烟灰缸堆得跟个小山包一样。
打字机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没停过，一直响到凌晨三点。
凌晨一点，头版的样稿出来了。
老周只扫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疙瘩，一把抓过来撕了个粉碎。
“不够狠！这写的是什么玩意儿？小学生作文？重写！”
半小时后，第二版样稿递上来。
标题换成了最大号的黑体，后面还加了三个感叹号，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事儿很大。
老周还是摇头，手指头敲着桌子。
“再狠一点。你们没吃饭吗？标题要能杀人！”
第三版样也是最后一份样稿出来的时候，那个年轻的打字员，手都在发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祭天了。
老周拿起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
这次，他终于没骂人，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印。”
……
《明报》。
这边的编辑部没《东方日报》那么鸡飞狗跳，但气氛安静得吓人。
所有编辑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人说话，整个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稿纸的沙沙声，像是有一群蚕在啃桑叶。
总编辑亲自趴在头版的大样上，戴着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抠。
稿子改到凌晨两点，他才把手里的红笔放下，长出了一口气。
“照片，用这张。”
他指着一张照片。
那是陈维正站在红馆舞台最中央，一道追光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都罩住。
而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一万两千名观众，全部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标题，也没有任何感叹号。
只有八个字，安安静静地压在照片的最底下。
……
《星岛日报》。
娱乐版主编在直播还没结束的时候，一共通了七个电话，把老婆孩子以外能叫回来的人全都叫回来了。
会议室里吵得跟菜市场一样，每个人都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横飞，抢着说自己那篇稿子应该怎么写才够劲爆。
最后，主编实在受不了了，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都给我闭嘴！”
全世界安静了。
“头版用四栏！左边两栏，把所有收视数据给我列出来，做成图表！右边两栏，放现场照片，越大越好！”
“内页！从第三版到第六版，四个版面全部清空！做正午之夜专题！”
有人弱弱地举手：“主编，广告怎么办？明天本来排了六个版的广告……”
“推后！跟那帮广告商说，明天加印，后天给他们补版面。有不愿意的，退钱！”
广告部的经理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
《成报》、《天天日报》、《新报》。
这三家的反应更加简单粗暴。
《成报》的排字工人凌晨四点接到通知：今天的报纸，加印八万份。
那工人对着电话骂了一句听不清的粗口，然后认命地坐回到排字架前面，继续当一个无情的排字机器。
《天天日报》的编辑，二话不说，把早就准备好的“马经”版面整个给撤了，全换成了正午之夜的内容。
老板在电话里就说了一句话。
“马经晚一天，马不会死。正午这个新闻要是晚一天，我们的报纸就凉了。”
《新报》最狠，也最绝。
他们直接把头版做成了一张纯文字的海报，黑底白字，一个图片都没有。
标题那几个字，占了足足半个版面。
“全港四百万人，昨晚都在看他。”
……
清晨六点，报摊前的疯狂开始了。
旺角，西洋菜街。
早上五点半，报摊老板林叔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把一捆捆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码好。
他昨晚没看电视，看了一晚上的马经，研究那几匹马哪个腿脚好，根本不知道外面天都变了。
六点整，第一批买报的人准时出现。
一个穿着中学校服的男生，跟后面有鬼追一样，旋风似的冲到报摊前，把两块钱“啪”一声拍在铁架子上。
“《东方日报》！”
林叔慢悠悠递过去一份。
男生一把抓过报纸，只看了一眼头版，整个人就跟被电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哇！”
他这一声“哇”，把他后面排队的几个人魂都给勾过来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报纸上看。
“怎么了？怎么了？头奖开出来了？”
“什么头奖！比头奖劲爆多了！正午之夜，收视率71点！”
“多少？！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