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出头。
九龙旺角最为气派的正午大厦迎来了一波穿制服的公职人员。
港府新闻署署理主导的四个人直接通过旋门，踩在了金黄反光的大理石地面。
皮鞋声啪嗒打向接待总台。
给出的借口是一套高深的公门文书辞藻：“年度大型企业财务与内容经营状态宏观走访问寻。”
要搞清那姓陈的是不是拉着这艘巨轮一起搁浅停摆了。
谭韵芝直接下压高跟跑鞋。
没躲在后排总裁办，而是挺着腰杆拦在一楼电梯外层的通道红线圈里。
深灰职业套装剪裁整肃，对上四个公职人员毫无俱色。
“几位阿Sir来得真挺正会挑日子，今晚该下楼吃大户。”
谭韵芝声清气硬，不带半点发颤。
前头的小眼镜主任推推鼻子支架搭话询问老板踪迹。
谭韵芝回话干净利落！
“陈生这两天不在公司，家里太太刚生了个大胖小子，添丁进口的喜事，当爹的总得在家守着吧。公司这头各部门的项目都在正常推进，一样没落下。几位要查账目流水，八楼核查办随时可以去，我让人带路，全程开绿灯。”
这个反套子直球塞进了公门喉咙，没人懂接啥话茬。
小眼镜搓了两次手汗，才憋出一句那就公事执行随机登楼走走看看。
一行四个探水鸟这辈子都后悔接了这趟倒霉差事。
他们被分成两组，分头上了不同楼层。
第一组踩进电影业务部所在的七楼。
电梯门一开，对面前台的那面黑板直接把人晃了一跟头。
整块板子被红粉笔写得密密麻麻，最顶上三行数字用红框圈了三圈，生怕别人看不见……
5200万港币！
全香江地区入袋现款！
《赌圣》三个大字拿红笔描了双边，跟供在神龛里的金字牌位一样，搁在那让人仰着脖子瞻拜。
片子的在映档期还没走完，下画通知都没发。
反倒是邵氏那边几部同期上映的大制作，因为观众全被吸走了，院线排片连砍七轮，惨得连午夜场都快排没了。
外头港英政府为了正午的事操碎了心，这帮人倒好，搁公司里打闲篇扯大天。
“之前是谁酸咱们正哥眼光不行，说这片子票房保不了底来着？”
一个端着浓缩咖啡晃过来的助理导演，吹了声口哨。
对面做财务校对的女组员接上话茬：“可不是嘛，之前还有人说那个大眼仔只会挨打，没那个脸撑男主角呢。”
几个刚下夜班回来的老资历扯掉汗透的背心，往椅背上一甩。
“放他妈的屁！现在你去砵兰街走一圈，再上中环写字楼转一转，哪个经理不喊一句星仔牛逼！这种从草根堆里杀出来的癫狂劲头，才是整个香江影坛未来真正的坐庄大王！”
探水鸟听得头重脚轻，脚底抹油往电梯里钻。
没有人因为老板不来上班就停下手里的活。
这架赚钱机器完全在自动运转，日夜不歇地往外吐钞票。
第二组那边也没讨着好。
他们摸进的是楼下唱片宣发部的地盘。
还没进门，走廊里的电话铃声就没断过，接线的小妹嗓子都快喊劈了。
墙上最显眼的位置，拉了一整面宣传横幅，上头印着beyond乐队《再见理想》的销量战报……
全港实销六十万张！
黑胶唱片跟磁带双版本同步发力，这个数字已经逼到了当年正哥亲手缔造的六十五万张神话纪录的同一梯队里。
四个毛头小子组成的乐队，凭一张专辑，直接收割了半个香江底层年轻人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现在你随便去哪个天桥底下听，那些抱着吉他跑调弹唱的后生仔，扫弦扫的清一色全是beyond的曲子。
香江乐坛最硬的新一代王牌班底，已经成形了。
这帮人继续往别的楼层巡，看到的全是逼着人心跳加速的硬核成绩单。
艺员培训中心那层，六十八个签了十年合约的练习生关在拉上窗帘的教室里全天封闭训练，连个抬头看人的空档都没有。
发行部的出货通道堵得水泄不通，送报的货车排了一溜长队，前一批刚清完场，后一批又顶上来了。
正午日报的日发行量已经压在了八十万份的关口上，几家老牌报社被摁在底下，连个头都冒不出来。
四个奉命来翻家底的探查员，面面相觑，灰头土脸地溜进地下车库集合，屁都没放一个就撤了。
黄昏时分。
政治部机密长官室。
罗便臣正叉着一块生菜沙拉往嘴里塞，手抄情报纸啪地甩到了桌角上。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那片没嚼烂的菜叶直接堵了嗓子眼，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正午传媒各条业务线全部运转正常，营收数据不降反升，没有任何因为掌舵人缺席而出现的混乱迹象。
他原本是想试探一下，一群狼崽子失去了头狼，是不是就该作鸟兽散、各自为战。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
那头狼压根没离开。
他只是退回了自己的洞穴里，守着受伤的母狼养伤而已。
外面这整座山头上的猎场，早就被他布好了局。
每条路线怎么跑，每块地盘谁来守，每个猎物什么时候下口……全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底下这群狼崽子不是没有主心骨就不会打猎。
恰恰相反，正因为头狼把规矩立得太好，把系统搭得恰当好处，他们根本不需要每天看见老板的脸，就能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流水线一样，自动运转，持续进食。
罗便臣把那张情报纸揉成一团，丢进了废纸篓。
……
一份散发着劣质油墨味的内地某报刊，被送到了半山别墅的茶几上。
大黑体标题加粗描边。
《正午传媒老板私生活混乱，九女共侍一夫，道德败坏！》
这玩意儿是从过境的大货车底下夹带进香江的，摆明了是某些人故意给正午传媒上眼药。
文章内容非常直白，没有半点文人的遮掩。
“本报讯 近日，本报记者在香江走访调查中发现，正午传媒老板陈维正，即《归来者》导演，私生活极度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