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学校。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汉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同情,有惋惜,有幸灾乐祸,有冷漠。
“那个东方人,可惜了。”
“救过那么多人,最后喂狮子。”
“执政官点名,谁也救不了。”
陈汉坐在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吃着黑面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实验室里那个下午,师弟小王端着咖啡进来,说“陈博,休息会儿吧”。
想起父母。六十多岁了,就他一个儿子。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但肯定在为找不到他而担心。
想起那些朋友,那些同学,那些一起熬过夜、一起吃过宵夜、一起骂过导师的人。
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
他一个人,在这个两千年前的世界里,要面对一头狮子。
陈汉闭上眼睛。
他一直努力想在这个世界活下来,他还能活下来吗?
他不知道。
晚上,陈汉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宿舍角落里。
门开了。
斯巴达克斯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杀过很多人。”斯巴达克斯说,“在战场上,在角斗场上,在沙地里,在血泊里。但我没杀过狮子。”
陈汉苦笑:“你这是安慰我?”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不是安慰。是想告诉你——我见过很多面对死亡的人。有的崩溃,有的疯狂,有的跪下来求饶,有的闭上眼睛等死。”
他顿了顿:“你想选哪一种?”
陈汉没有说话。
斯巴达克斯站起来,走到门口。
“明天来训练场。”他说,“我教你。”
他走了。
陈汉一个人坐着。
他又一次想起父母。
想起朋友。
想起那个永远回不去的世界。
然后,想起斯巴达克斯的话。
不崩溃。
不疯狂。
不求饶。
不等死。
他要活下来。
第二天早晨,陈汉睁开眼睛。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阳光。
艾萨克在门口等着,以为会看到一个绝望的人。但他看到的陈汉,眼神不一样了。
不是疯狂,是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帮我叫斯巴达克斯、克雷斯、甘尼克斯、艾力冈。”陈汉说。
“干什么?”
“教我杀人。”陈汉说,“不,杀狮子。”
训练场上,斯巴达克斯、克雷斯、甘尼克斯、艾力冈站成一圈,看着陈汉。
克雷斯的左臂还吊着绷带,但他坚持要来。甘尼克斯的腿瘸着,拄着一根木棍。艾力冈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斯巴达克斯先开口:“你想学什么?”
陈汉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狮子突然停下来不动,我应该割断它的喉咙,还是刺穿它的双眼?”
几个人愣住了。
克雷斯皱眉:“什么叫突然停下来不动?”
陈汉没有回答。
甘尼克斯想了想,说:“喉咙。喉管割断,它很快就死。”
克雷斯摇头:“狮子脖子上的毛太厚,你一剑下去,不一定能割断。”
艾力冈沉默了一会儿,说:“眼睛。”
所有人都看着他。
日耳曼巨人指着自己的眼睛:“眼睛是弱点。刺进去,它就瞎了。瞎了的狮子,就不可怕了。”
斯巴达克斯点头:“眼睛比喉咙好找。狮子扑过来的时候,眼睛最明显。”
陈汉点头。
“那就刺眼睛。”他说,“教我。”
接下来六天,陈汉疯了。
每天早上,天还没亮,他就爬起来,拿着两把木剑,对着木桩练习刺击。
斯巴达克斯教他发力技巧——不是用蛮力,而是用身体的旋转带动剑尖。剑刺出去的时候,身体要跟着转,力量才能传到剑尖上。
克雷斯教他双剑配合——左手防御,右手进攻,或者同时刺出。双剑不是两把剑,是一个整体。克雷斯用那只好手给他示范,一遍又一遍。
甘尼克斯教他步法——如何在移动中保持平衡,如何在对手扑来时侧身躲开。他的腿瘸了,走不快,但他的眼睛还能看,还能说。
艾力冈教他如何在绝境中保持冷静——日耳曼人的呼吸法。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把恐惧一起吐出去。艾力冈站在他身边,一遍遍地教他,直到他学会为止。
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练刺击。
“你练这个干什么?”克雷斯问。
陈汉没有回答。
“狮子不会站着让你刺。”甘尼克斯说。
陈汉还是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练。
双剑同时刺出,收回,再刺出。
一天一千次。
两天两千次。
三天三千次。
他的手臂酸了,虎口开裂了,血染在木剑柄上,但他没有停。
角斗士们从他身边经过,看着他,摇头叹息。
“疯了。”
“吓疯的。”
“可惜了,救过那么多人。”
陈汉没有理会。
他只是继续练。
到第五天的时候,连斯巴达克斯都开始皱眉了。
“你这样练,有什么用?”他问。
陈汉停下,看着他。
“如果狮子真的停了呢?”
斯巴达克斯摇头:“狮子不会停。”
陈汉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继续练。
第六天晚上,斯巴达克斯来了。
他手里拿着三把剑——一对是他自己的佩剑,另一把是奥诺玛默斯给陈汉的那把高碳钢剑。
“明天,我建议用这个。”他把自己的两把剑放在陈汉面前,“与狮子对战,我就觉得双剑的作用比圆盾加单剑效果要好。”
“奥诺玛默斯特批,你今晚可以把武器带在身边,提前找到真剑的感觉。”
陈汉看着那两把剑。斯巴达克斯的双剑,跟随他杀过无数人,染过无数血。剑柄上,还有握久了磨出的痕迹。
“为什么?”陈汉问。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片刻:“我希望把这对剑在角斗场上的好运,传递给你。因为你是个很不一样的人,你救了艾力冈,救了那些人。你让这个学校的人觉得……还有希望。”
他看着陈汉,眼神复杂。
“如果你能活下来,也许我们都能活下来。”
陈汉握住那两把剑,感受到它们的重量。
“我会还你的。”他说。
斯巴达克斯点点头,拿把高碳钢剑,转身离开。
斯巴达克斯走后,艾力冈来了。
日耳曼巨人坐在陈汉旁边,看着他手中的双剑。
“你练这个,”艾力冈指着他的刺击动作,“真的认为狮子会停下来让你刺吗?”
陈汉停下,看着艾力冈。
“如果它真的停了呢?”
艾力冈皱眉:“什么意思?”
陈汉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工具箱里那些东西——镁粉、铝粉、过氧化钡,还有那副深色护目镜。
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但他必须试。
“明天,”他冷静地说,“你会知道的。”
艾力冈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不管怎样,”他说,“我会在下面看着你。如果你死了,我会替你报仇。”
陈汉笑了:“谢谢,但我会活着的。”
他的自信,反而让大家更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