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走后第五天,陈汉被叫到巴蒂亚图斯的房间。
主人的表情很复杂——既兴奋,又紧张。
“东方人,”他说,“后天我要在家里办一场宴会。卡普亚所有的权贵都会来——执政官卡修斯,市政营造官、财务官和地方议会元老,加上该死的对头梅特罗比乌斯,以及另外十几个贵族。”
陈汉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
巴蒂亚图斯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需要让这些人记住我。”他说,“不是记住我的角斗士有多能打,而是记住我巴蒂亚图斯——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一个能给他们带来惊喜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陈汉。
“你杀过狮子。你揪出了内奸。你总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陈汉明白了。
“主人想要一场让人印象深刻的表演?”
巴蒂亚图斯点头。
“一场他们从未见过的表演。”
陈汉沉默了几秒。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烟花。
二十一世纪庆典上最常见的东西,在这个时代,是神迹。
“我能做。”他说。
巴蒂亚图斯的眼睛亮了。
“做什么?”
陈汉想了想。
“一种光。”他说,“比杀狮子的那道光更亮,更美,能在夜空中炸开,像星星一样。”
巴蒂亚图斯愣住了。
“像……星星?”
陈汉点头。
“但我需要材料。”
巴蒂亚图斯挥手。
“要什么尽管说。”
陈汉报出一串名字。
硫磺、木炭、硝石——这些他之前就收集过,但不够。
还有铜粉、铁粉、镁粉——他工具箱里还有一些,但需要补充。
朱砂——这个很重要。
还有羊皮纸,大量的羊皮纸——要最薄的,能卷成筒的。
巴蒂亚图斯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点头。
“我让人去买。要多少买多少。”
接下来的两天,陈汉几乎没睡。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研钵把硫磺和硝石磨成粉,按比例混合。木炭烧成灰,再过筛。铜粉和铁粉是从老马尔库斯那里要来的,他帮忙熔了几枚铜币,磨成细粉。
纸筒是老马尔库斯帮他做的——用薄纸卷成筒,一头封死,一头留出引线。
陈汉把混合好的火药装进去,压实,封口。
他做了十几个。
大的,小的,粗的,细的。
作为化学博士,做烟花对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他确信这些烟花可以点燃,只是还做不出中国湖南浏阳烟花的定制图案,不然他可以直接在天空中炸出“巴蒂亚图斯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字样,保证轰动全场,应该至少可以得到一个晚上两个百合花妓女的奖励了。
派对当天下午,艾萨克找到陈汉。
“主人让你准备的那些东西,都准备好了?”他问。
陈汉点头。
“那就好。”艾萨克的脸色有些难看,“有个事得告诉你——大部分角斗士都要去前院。不是去角斗,是去当‘装饰’。”
陈汉皱眉。
“装饰?”
艾萨克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站在那儿,让那些贵族看。”
“看什么?”
“看他们角斗表演,也要看——”
艾萨克的声音低下去。
“看他们的身体。”
傍晚时分,角斗士们被带去巴蒂亚图斯的宅邸。
去的路上斯巴达克斯特别开心,因为出发前巴蒂亚图斯专门找到他,告诉了一个特别的好消息。
“有你妻子苏拉的消息了,我的人已经查到,她被卖到希腊一个贵族家里做女仆,我已经派人去为她赎身了。等打赢年度总决赛,我放你自由,让你和夫人可以一起回家。”
斯巴达克斯的眼睛顿时亮了。
那是陈汉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光。
苏拉。
他的妻子。
他以为永远见不到的人。
但此刻斯巴达克斯得先应对这场派对。
巴蒂亚图斯宅邸的前院是典型的罗马贵族庭院——四面环绕的廊柱,中央是一个露天花园,种满了百合和玫瑰。喷泉在夕阳下闪着光,奴隶们穿梭其间,端着一盘盘美食。
火把点燃起来,把整个庭院照得如同白昼。
贵族们陆续到来。
男人穿着华丽的托加袍,戴着金戒指和宝石项链。女人们穿着透明的丝质长裙,身上洒满了浓郁的香水。她们的长裙薄得像蝉翼,在火光下几乎透明,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胴体。
笑声、交谈声、酒杯碰撞声混成一片。
斯巴达克斯、克雷斯、甘尼克斯、艾力冈、瓦罗等角斗士站成一排,靠在廊柱边上。他们穿着最简单的束腰短衣,露出胳膊和腿。
“这是什么意思?”斯巴达克斯低声问。
克雷斯咬着牙。
“意思就是,我们是他们的玩具。”
女人们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她们的目光在角斗士们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挑选市场上的牲口。
“那个高卢人,肌肉真漂亮。”一个红发女人伸出手,直接摸在克雷斯的胸膛上,捏了捏他的胸肌。她的指甲涂成深红色,在火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克雷斯的脸色铁青,但他不敢动。
“还有这个凯尔特人。”另一个女人走到甘尼克斯面前,手顺着他的腹肌滑下去,“瘦是瘦,但线条真好。”
甘尼克斯咬着牙,一言不发。
“日耳曼人更壮。”一个胖女人走到艾力冈面前,伸手要掀他的短衣。
艾力冈往后缩了一下,但被旁边的守卫按住。
“别动。”守卫低声说,“主人说了,今晚要满足贵客的一切要求。”
那女人掀开艾力冈的短衣,仔细打量着他的身体,还回头对同伴说:“你们看,这肌肉,这伤疤,太迷人了。”
几个女人围过来,伸手摸着艾力冈的腹肌、胸肌、大腿。
“太硬了。”一个女人惊呼,然后和同伴一起大笑起来。
艾力冈低着头,像一尊石像,但脸已经涨得通红。
一个年轻的女人走到斯巴达克斯面前,绕着圈打量他。
“这个色雷斯人,眼睛真凶。”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我喜欢凶的。脱了。”
斯巴达克斯一动不动。
守卫上前,直接扯下他的短衣。
那女人凑近,仔细看着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今晚我想带他回去。”她说。
旁边的另一个贵族笑了:“你带不走的,他是巴蒂亚图斯的摇钱树。”
那女人撇嘴,伸手在斯巴达克斯身上捏了一把,然后转身走了。
瓦罗站在最边上,低着头,尽量让自己不起眼。
但一个穿紫袍的女人注意到了他。
“这个罗马人。”她说,“过来。”
瓦罗不动。
守卫推了他一把。
他走到那女人面前。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他,伸手抬起他的下巴。
“长得不错。”她说,“听说你是自己卖身的?为了什么?”
瓦罗不说话。
那女人笑了,手顺着他的胸膛滑下去。
“我喜欢这种被迫的。”她说。
旁边的贵族们大笑起来。
后院,陈汉听着前院隐隐传来的笑声,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听到那些女人尖利的笑声。
听到有人在喊“再来一壶酒”。
听到有人在尖叫“看那个日耳曼人”。
他听不到兄弟们的声音。
他们沉默着。
那种无声的、压抑的、快要爆发的沉默。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个身影吸引。
不是前院,是后院的一个角落。
卢卡。
是副教官卢卡从一扇小门里走出来,站在阴影里。
他没有穿平时那件旧短袍,而是一件深色的斗篷,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陈汉的心猛地一跳。
卢卡在这里干什么?
他今天应该在前院,和主教官、守卫一起维持秩序。
陈汉屏住呼吸,把自己藏得更深。
卢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分钟,另一扇小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