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斗日当天,卡普亚的角斗场座无虚席。
这是年度总决赛。
陈汉觉得有意思的是,角斗士年度总决赛是跨年安排在第二年的春天举行,很像他喜欢看的NbA赛季,都是跨年的。
此刻是公元前73年的初春,也是卡普亚这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
看台上坐满了人——贵族、骑士、平民、奴隶,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像一片无边无际的人海。彩旗在每一根旗杆上飘扬,花环挂满了每一道栏杆。
执政官卡修斯坐在最前排的贵宾席上。他的身边是卡普亚的市政官、营造官、地方议会元老,还有十几个穿着华丽托加袍的贵族。他们面前的桌上摆着葡萄酒、水果、蜂蜜蛋糕,奴隶们跪在旁边,随时伺候。
卡修斯已经不是上次那个在宴会上喝得醉醺醺的执政官了。他的眼睛很亮,脸上带着期待的笑。
“巴蒂亚图斯,”他说,“你那个东方人,今晚能赢吗?”
无疑,他对这个以前看不起的角斗士学校主人,态度大为不同了。
巴蒂亚图斯坐在他旁边,脸上带着笑,但手心全是汗。
“大人,他一定能赢。”
卡修斯笑了。
“好。如果他赢了,你这个角斗士学校,就是卡普亚第一了。”
巴蒂亚图斯的眼睛亮了。
“谢大人。”
前几场表演赛已经结束了。
沙场上,尸体被拖走,沙地被重新平整。但血已经渗进去了,无论怎么翻,沙地都是暗红色的。
陈汉站在通道里,看着那片沙地。
他闻到血腥味。
很浓。
那是前几场角斗留下的。死了多少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沙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踩上去会黏脚。
他握紧手里的钢剑。
剑刃很薄,很轻,在昏暗的通道里闪着幽暗的光。
号角声响起。
全场安静下来。
执政官卡修斯站起来,举起手。
“卡普亚的公民们,”他的声音在角斗场上空回荡,“今晚的压轴之战——年度总冠军争夺战!”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来自高卢的巨人——提图斯!十八胜,十八场全胜!十八场杀全部死对手!”
提图斯从对面的通道里走出来。
整个角斗场都安静了。
他太高了。七尺高,站在沙场中央,像一座山。他的肩膀宽得吓人,手臂比常人的大腿还粗。他没有穿铠甲,只在腰间围了一块兽皮。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身上的伤疤上。那些伤疤像地图一样,密密麻麻地覆盖着他的胸脯、手臂、后背。每一道伤疤,都是一场战斗。
他的左手拖着一面巨大的渔网。麻绳浸过油,在阳光下闪着暗黄色的光,像一条盘踞的蛇。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巨大的铁斧。斧刃有脸盆那么大,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斧柄上缠着黑色的皮绳,被汗水和血浸透了,又硬又亮。
拿着杀人无数的铁斧,提图斯走到沙场中央,把渔网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把铁斧扛在肩上,抬起头,看着看台上的那些人。
他的目光扫过贵族席,扫过平民席,扫过那些尖叫着挥舞手臂的女人。
他笑了。
那笑容,和野兽一样。
他张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冲着看台吼了一声。
那吼声,像狮子。
看台上爆发出疯狂的欢呼。
“提图斯!提图斯!”
“杀了那个东方人!”
“撕碎他!
卡修斯又举起手。
欢呼声慢慢停下来。
“来自巴蒂亚图斯角斗士学校——神奇的东方人!陈汉!”
陈汉从通道里走出来。
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走进沙场。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笑声。
不是欢呼,是笑。
“看他的剑!”
“那么细,那么薄,一碰就断!”
“他拿的是玩具吗?”
“他连盾牌都没拿,就一把剑,怎么防守啊。”
“他那么瘦,提图斯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死!”
“上次他杀狮子是用了法术!这次执政官不许他用!”
“他完了!彻底完了!”
陈汉没有理会那些笑声。
他早就考虑过,一面他拿得动的小盾牌,在五十磅重的巨斧攻击下毫无用处,还碍手碍脚的,所以他索性丢弃了盾牌,在角斗士比赛中,罕见地只拿了一柄剑上场了。
他走到沙场中央,站在提图斯对面。
提图斯低头看着他。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座山和一棵树。
提图斯笑了。
“东方人,”他的声音像打雷,“你的剑很漂亮。我会把它插进你的肚子里。”
陈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
卡修斯举起手。
全场安静。
他的手落下。
“开始!”
巨斧直接朝他的面门劈下来。
陈汉连忙后退,动作笨拙,引来全场哄笑。
接着渔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陈汉这次往左边躲避,脚步踉跄,似乎非常害怕。
看台上的笑声更大了。
“看他的腿!”
“他连跑都不会跑!”
“完了,完了。”
陈汉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突然他仰天摔倒,但就在倒下的那一瞬间,他悄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握在手心。
渔网罩住了他。
他竟然没能避开!
陈汉拼命挣扎,身体翻过去,背对着天空。
粗麻绳浸过油,又硬又韧,紧紧地缠住他的身体。
观众席上发出一阵叹息,此时没人相信陈汉还有机会幸免了。
提图斯走过来,脚步声震得沙地发抖。
他没有急着动手。
他喜欢享受这个过程。喜欢看对手挣扎,看对手害怕,看对手求饶。
“动啊,东方人。”他笑了,“动给我看。”
陈汉在网里挣扎,故意扭动身体,像是在拼命挣脱。
但他的右手,一直贴在胸口。
他捏碎了陶瓶。
液体渗出来,浸进麻绳里。
“嗤——”
白烟冒起来。
很细,很淡,被他的身体挡住。
提图斯站在他身后,看不见。
渔网的绳子开始断裂。
一根,两根,三根。
陈汉没有急着挣脱。
他继续挣扎,继续扭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反抗。
提图斯笑了。
“就这样?巴蒂亚图斯的冠军就这个水平?”
他挥起巨斧,对准陈汉的两条腿,狠狠地劈下来。
他喜欢先让对手丧失反抗力。
然后再慢慢折磨。
但陈汉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