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克雷斯迅疾的一剑,斯巴达克斯不想接招,无奈侧身躲开。
剑锋擦着他的手臂过去,划破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克雷斯没有停,第二剑紧跟着劈下来,带着风声。
斯巴达克斯往后退了一步,剑刃劈在他刚才站的地方,木地板裂开一道缝。
“克雷斯!”斯巴达克斯吼道,“你疯了!”
克雷斯不回答。第三剑横扫过来,斯巴达克斯低头躲过,几根头发被削下来,飘在空中。
他的眼睛变了。他不想打,但克雷斯像疯了一样,不让他不打。
第四剑,第五剑,第六剑。一剑比一剑快,一剑比一剑狠。
斯巴达克斯退到墙边,没有地方躲了。
他拔出剑。
两把剑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克雷斯杀红了眼,双剑齐出,左剑刺胸,右剑砍腿。
斯巴达克斯格开左剑,跳起来躲过右剑,落地时脚下一滑,单膝跪地。
克雷斯的剑已经到了头顶。斯巴达克斯横剑格挡,两把剑架在一起,克雷斯往下压,斯巴达克斯往上顶。
两个人的脸贴得很近,都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血丝。
“你让不让?”克雷斯吼道。
斯巴达克斯咬着牙。“不是我的,我怎么让?”
克雷斯一脚踢过去,斯巴达克斯侧身躲开,顺势站起来。
两人又分开,又撞在一起。剑刃碰撞的声音,像打铁一样,在夜空中回荡。
玛尔西娅在旁边喊:“不要打了!求你们不要打了!”
陈汉也大喊:“我们都是兄弟,不能这样子的!快停手!”
没有人听。克雷斯一剑砍过去,斯巴达克斯侧身躲开,剑砍在旁边的桌子上。桌上的东西飞起来,掉在地上。一个小木盒,摔碎了。里面是一根紫色的丝带,已经褪了色,边缘磨毛了。
斯巴达克斯的脸变了。
那根丝带。苏拉的丝带。她第一次见他时系在头发上的。他把她要过来,带在身上,十几年了。打仗的时候带着,受伤的时候带着,被卖为奴隶的时候也带着。
他不打仗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完了,放回去,锁好。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苏拉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现在,盒子碎了,丝带掉在地上。克雷斯一脚踩上去。
斯巴达克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岩浆,是地底深处积压了十几年的岩浆。
他的手握紧剑柄,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怕,是克制。他克制了太久。在角斗场上克制,在训练场上克制,在苏拉死的那天克制。他以为自己能一直克制下去。
他克制不住了。
“你踩了苏拉的丝带。”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克雷斯愣了一下。“什么丝带?”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他的剑抬起来,剑尖指着克雷斯的喉咙。克雷斯也抬起来。两个人对视着,剑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玛尔西娅扑过去,抱住克雷斯的腿。
“不要打了!求你不要打了!”
克雷斯没有动。他的剑举着,手在发抖。他看着斯巴达克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火。不是愤怒的火,是烧了十几年的火。从苏拉死的那天就烧着,一直烧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见过斯巴达克斯这个样子。他的腿在发抖,不是怕,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斯巴达克斯的剑刺过来。
就在这时,一条鞭子从门口飞进来,像长了眼睛的蛇一样,缠住两个人的手腕。鞭子一紧,两只手握在一起,分不开。两个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灰白的头发,高大的身材,手里握着鞭子。奥诺玛默斯。他身后站着甘尼克斯和艾力冈。甘尼克斯的腿早好了,但脸上没有笑。艾力冈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奥诺玛默斯看着那两个举着剑的人,脸上没有表情。
“我走了半年,你们就打成这样?”
克雷斯愣住了。“奥诺玛默斯……”
斯巴达克斯也愣住了。他的手松开,剑掉在地上。克雷斯的剑也掉了。两个人站在那里,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奥诺玛默斯松开鞭子,看着他们。
“打完了?”
没有人说话。
“打完了,就过来。”
斯巴达克斯走过去,抱住他。克雷斯也走过去,抱住他。三个人抱在一起,像很久以前在卡普亚的时候。甘尼克斯站在旁边,眼睛红了。艾力冈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兄弟的情义,尽在不言之中。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客厅里,听奥诺玛默斯说。他走了以后,在整个共和国转了一圈。去了那不勒斯,去了庞贝。到处都在传斯巴达克斯的名字。最后去了罗马,结果打听到令人震惊的消息,所以听说起义军在图里伊过冬后,就尽快赶来。
很巧,正好在城门口碰到甘尼克斯和艾力冈,就一起来了。
甘尼克斯看着奥诺玛默斯。“你回来了,就不走了?”
奥诺玛默斯沉默了一会儿。“不走了。”
陈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甘尼克斯在笑,艾力冈站在那里,像一堵墙。克雷斯和斯巴达克斯坐在一起,谁也不看谁,但也没有再吵。玛尔西娅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手里攥着那根紫色的丝带。她把盒子粘好了,丝带也放回去了。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该给谁。
奥诺玛默斯简单讲完自己的经历,环视大家,神情变得凝重。
“我急匆匆赶来,是有两个重要的情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在罗马听到确切消息。罗马军团要来了。两个正规军团,不是之前那些民兵。装备好,训练好,指挥官也厉害。”
克雷斯皱眉。“两个军团?”
“两个军团。一万两千人。”奥诺玛默斯看着他们,“你们的队伍,人多,但没打过正规仗。罗马人的军团,打了几百年仗,训练有素,阵型稳固,不一样。”
斯巴达克斯也皱眉。“指挥官是谁?”
“裁判官瓦里尼乌斯。”奥诺玛默斯叹了一口气。
大家听了大为吃惊。
裁判官是罗马共和国的高级官员,仅次于执政官。在中国就是副国级。
拥有国家赋予的治理权和军事权,可指挥罗马军队,主持司法审判,统治各地行省。
由裁判官率领两个满编的正规罗马军团,说明对斯巴达克斯的起义军已经是高度重视了。另外,他的副将科西尼乌斯也很厉害,罗马的年轻贵族,已经在军队中立下赫赫战功。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克雷斯也不说话。陈汉站在门口,心里沉了一下。两个身经百战的军团,高官和名将率领。
他们十二万人,但真正能打的,不超过三万。剩下的,是跟着跑的奴隶、女人、孩子。
我们能抵挡住被称为无敌的“罗马方阵”吗?
沉默片刻,奥诺玛默斯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克雷斯。“你家里人。从高卢老家被抓走了。罗马人干的。”
克雷斯的脸一下子白了。“什么?”
“消息还没证实。是我在路上听说的。你的族人,你的父母,你的姐妹,被罗马人抓走了。目的是要挟你,但现在不知道关在哪儿,。”
克雷斯站起来,手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斯巴达克斯看着他,看了很久。
“克雷斯。”
克雷斯没有回答。
“我们会把他们救出来。”
克雷斯看着他。斯巴达克斯的眼睛里,没有刚才的火了。是别的东西。
甘尼克斯和艾力冈也走过来安慰:“你放心,我们一起去救他们。”
克雷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高卢故乡凛冽的风、父母粗糙温暖的手、姐妹清脆的笑声,在这一瞬间冲破记忆的闸门,将他淹没。
他带着族人对自由的渴望离家,却在远方亲手为他们找来了锁链。
原来获得力量、成为领袖的代价如此残忍——他未能守护的,恰恰是最想守护的人。这种认知比任何罗马人的刀剑都更能刺穿他。
他的眼泪流下来。他蹲下去,抱着头,哭了。
那个冲在最前面、杀得最狠、喊得最响的人,哭了。
斯巴达克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克雷斯。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克雷斯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陈汉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白色的房子上,像撒了一层盐。
他想起那些读过的书。书上说,克雷斯会离开,起义军会分裂,斯巴达克斯会死。
他不想让那些事发生。
但今晚,他看到了裂缝。那条裂缝,从卡普亚就开始了。他以为他能补上。他补不上。没有人能补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月亮,想了很久。奥诺玛默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你在想什么?”
陈汉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怎么打罗马人。”
奥诺玛默斯看着他。“能打赢吗?”
陈汉没有回答。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奴隶,想起那个回不去的家。“不知道。但总要试试。”
奥诺玛默斯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海。
罗马两大正规军团杀来,克雷斯家人被抓!起义军分裂危机会就这样爆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