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迪亚走的那天，陈汉送她到城门口。
她骑在马上，穿着男人的衣服，头发塞进帽子里，像个年轻的商人。身后跟着五个姑娘，也都换了男装，骑着马，背着包袱。
他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小心。”他说。
莉迪亚笑了。“你教我的那些，品牌，定位，差异化，客户关系。我还没用上呢。正好在罗马试试。”
陈汉也笑了。“罗马人不好对付。”
莉迪亚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觉得最不好对付的是你。”
陈汉奇道：“为什么？”
莉迪亚娇嗔道：“你总是算计我，让我留下五个姑娘发展梅塔庞托的玫瑰妓院，又给我这么多钱，去罗马见世面。我就问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陈汉苦笑，“收集情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莉迪亚调皮地一甩头，“放心，让人放心地把心里话掏出来，是我的强项！”
她骑上马，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个会员卡，真的能卖十万？”
陈汉笑了。“能。卖便宜了，他们还不来。”
莉迪亚也笑了，慢慢远去。
陈汉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地平线上。
莉迪亚走后，陈汉决定训练更多信鸽。要确保情报传送的及时性，仅仅靠莉迪亚带走的那些鸽子是不够的。
他让人在营地四周搭了鸽棚，从城里抓了上百只鸽子。灰色的、白色的、花斑的，翅膀扑棱棱地扇，咕咕地叫。
老马尔库斯帮他打了细铜管，小指那么长，比头发丝还细，塞进纸条刚好。
纳西尔负责养鸽子。
他每天蹲在鸽棚里，喂食，换水，清理粪便。
鸽子不怕他了，落在他肩上，落在他手上，落在他头上。克雷斯笑他，他不理。
陈汉教他训鸽子。
先让鸽子认家。关在鸽棚里，关三天，不让出去。第四天，打开门，让它们飞。
飞完了，回来才有吃的。不回来的，饿着。
饿三天，再放。飞不动的，杀了。
克雷斯听了，缩了缩脖子。“你比罗马人还狠。”
陈汉没有理他。
然后训短途。
让乌尔坎骑马，带几只鸽子，跑到城外一里地，放了。鸽子扑棱棱飞起来，在天上转一圈，往鸽棚飞。
陈汉掐着手指，计算时间。及时回来的，多喂一把粮食。晚回来的，少喂。
跑两里，跑五里，跑十里。
鸽子越飞越快，越飞越远，认路了。
纳西尔每天抱着鸽子，像抱孩子一样。鸽子咕咕叫，他咕咕叫。
鸽子啄他的手指，他也不生气。陈汉看着，觉得好笑。
但鸽子认他了。他放出去的鸽子，回来就落在他肩上，等着吃粮食。
最后是长途。选择相隔两百里地。
陈汉挑了一批最壮、最快、认路最准的，不断测试，两边不断互相飞。
每一次都要记时间，记路线，记回来吃多少粮食。不行的，淘汰。行的，留下。
纳西尔舍不得。“它们飞了两百里，累得毛都炸了。你还不多给一把粮食？”
陈汉看着他。“打仗的时候，情报送不到，死的人比鸽子多。”
纳西尔不说话了。
这个东方人，让人从心底里佩服。
他一手打造的情报网，送来的第一条情报会是什么？
陈汉站在鸽棚前，看着那些咕咕叫的鸽子。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莉迪亚到达罗马后的第十天，第一只信鸽子飞回来了。
当时纳西尔正在鸽棚里喂食，听到翅膀扑棱的声音，抬头看。一只灰鸽子落下来，腿上有铜管。
他的手在发抖。鸽子咕咕叫，啄他的手指，他忘了给粮食。
他捧着鸽子，跑到陈汉面前。“来了！来了！”
陈汉打开铜管，里面是一张小纸条，是莉迪亚传回的第一封信。字很大，很潦草，像是兴奋得手在发抖。
“会员卡卖光了！十万一张，卖了三百张！罗马城现在谁没有玫瑰的会员卡，谁就不是真正的贵族！”
陈汉笑了。克雷斯在旁边，看到纸条，愣住了。“三千万？就卖那个卡？”
陈汉点头。“三千万。”
克雷斯的嘴张着，合不上。他想起自己说过五百万太多，够买多少粮食、多少武器。现在竟然赚回了三千万。他不再说话了。
斯巴达克斯也看了纸条，看了很久。“你这个人，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陈汉笑了。
“大概两千多年的东西吧。”
又过了三天，从梅塔庞托飞来的一只信鸽，带来了一条重要情报。
陈汉看了很久，边看边思考。
等成竹在胸，他把所有起义军核心将领都叫到他的官邸客厅，商讨应战两个罗马军团的军事部署。
人很快就到齐了，但大家觉得好奇的是，陈汉这座房子的客厅和花园之间，专门挡了一道厚厚的布帘，看不见后面有什么。
陈汉知道大家的疑惑，但故意不解释。
他拿出梅塔庞托玫瑰妓院用信鸽传来的信：
“这是妓院情报网传来的第一条重要情报，我有信心，把我们的妓院情报系统，打造成为美国的中央情报局，英国的军情六处，以色列的摩萨德！”
“什么？什么美国？什么摩萨德？你在说什么？”斯巴达克斯的疑问也是大家的疑问。
这时陈汉才意识到，因为这是信鸽在世界上第一次用于军事情报的传递，他有些得意忘形，说了不该说的话。
确实，这样利用信鸽传递情报，在罗马历史上是划时代的。后来陈汉以身入局，改造罗马，也把这个创新交给了罗马军队。并从此罗马军队在军事上广泛应用。
目前历史最早的信鸽用于军事记录是这之后的第28年——公元前 44 年，穆廷纳战役中罗马将军安东尼围攻穆廷纳，被围的执政官德西姆斯?布鲁图斯成功使用信鸽向外界传递求援信息，最终与援军取得联系并反击。这是西方历史上最早、最确凿的信鸽军事应用案例。
当然，凭借陈汉传授的这一当时最先进的情报传递模式，罗马军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压倒了周边军队，长盛不衰。
此刻陈汉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于是马上把信纸展开，转移话题，读起了信上的内容：
“虽然行军缓慢，但两个罗马军团的先锋部队已经抵达梅塔庞托。主力则由瓦里尼乌斯率领，已经到了努凯里亚。”
斯巴达克斯神情严峻，问道。“他们准备怎么打？”
陈汉指着地图。他把纸条上的信息，一点一点地画在地图上。
“瓦里尼乌斯把兵力分成三路。副将科西尼乌斯带四千人，去诺拉。副将弗利乌斯带两千骑兵，机动侦察。瓦里尼乌斯自己带六千人，坐镇努凯里亚。”
克雷斯走过来，看着地图。
“三路？罗马人自己把兵力分散了，我们正好可以集中力量一口一口吃掉！”
陈汉点头。
“没错！看来这个瓦里尼乌斯也是个榆木脑袋，他应该是想形成互相照应之势。诺拉、努凯里亚、梅塔庞托，三个方向。但他没想过每一路之间，隔得有点远。打起来，只要我们动作快，他们就谁也救不了谁了。”
甘尼克斯这个时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现在懂了，情报的重要！”
大家纷纷点头。
斯巴达克斯看着地图，看了很久。
“先打哪一路？”
陈汉指着诺拉。
“这一路。科西尼乌斯，四千人，离我们最近。打掉他，瓦里尼乌斯就少一只胳膊。”
克雷斯握紧剑。“我去。”
陈汉摇头。“别急，我先一起来分析，对付罗马方阵的最佳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