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看着那条峡谷,看着盖利乌斯的军队像一条蛇一样钻进谷里。
前面是骑兵,中间是步兵,后面是辎重。
蛇头进去了,蛇身进去了,蛇尾也进去了。
但他没有急着点火。
他在等。等蛇头走到谷底,等蛇身挤在窄路上,等蛇尾还卡在谷口进不来。
那时候,整条蛇都动不了。
他算过,从谷口到谷底,骑兵要走一刻钟,步兵要走两刻钟,辎重要走半个时辰。
他要等的是那个瞬间——骑兵已经到了谷底,步兵还在路上,辎重刚刚进谷口。
那时候,他的人在山脊上点火,炸药在谷口炸开,把蛇尾炸断。
前面的骑兵冲不出去,后面的辎重进不来,中间的步兵挤成一团。
那时候,斯巴达克斯从正面冲,他的人从山脊上压下来,两面夹击。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但他漏了一样东西。
盖利乌斯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走。
骑兵进了谷底之后,没有继续往前冲,而是停了下来。步兵也停了下来。辎重也停了下来。
整条蛇,停在谷里,一动不动。
陈汉的汗下来了。“他在等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盖利乌斯在等斥候。他不是一个莽撞的将军。
楞图鲁斯在翁布里亚吃了大亏,他不打算重蹈覆辙。
他要确认谷里没有埋伏,确认山脊上没有伏兵,确认起义军是真的撤退还是在演戏。
他派了三批斥候,一批往谷底探路,一批往山脊上爬,一批往回走看看有没有追兵。
第一批斥候回来了。“将军,谷底没有伏兵。”
第二批斥候没有回来。
盖利乌斯的脸沉了下来。“山脊上有人。”
第三批斥候也回来了。“将军,后面的路被石头堵了。”
盖利乌斯的脸白了。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杀招不是石头,是埋在他脚下的那些陶罐。
陈汉在山脊上看着盖利乌斯的军队,手心全是汗。
盖利乌斯停了,他的人也停了。
他现在点火,炸不到几个人。
不点火,斯巴达克斯从正面冲,他的伏兵从山脊上压下去,也能打。
但那是硬仗,要死人,死很多人。
他不想死那么多人。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盖利乌斯停了,因为他发现了山脊上有人。
他不知道山脊上有多少人,不知道伏兵藏在哪儿,不知道前面还有没有埋伏。
他在犹豫,在害怕,在浪费时间。
陈汉睁开眼睛。
“传令下去,让山脊上的伏兵往后退。退到盖利乌斯看不到的地方去。他要斥候,就给他斥候。他要探路,就给他探路。他要觉得安全了,就让他觉得安全了。等他放松警惕,等他的骑兵重新上路,等他的步兵重新迈步,等他的辎重重新滚动——那时候,我们再点火。”
甘尼克斯看着他。“他会信吗?”
陈汉笑了。“他会信的。因为他想赢。”
盖利乌斯的斥候又爬了一次山脊。
这次,山脊上没有人了。空空荡荡,只有风,只有石头,只有干枯的灌木丛。
斥候跑回来。
“将军,山脊上没有人。之前可能是看错了,也许是野鹿,也许是树影。”
盖利乌斯皱了皱眉,但他不想再等了。
“走。全速走。出了这条谷,就是平原。到了平原,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骑兵动了。步兵动了。辎重也动了。
蛇头开始往前探,蛇身开始往前挤,蛇尾开始往前挪。
他们走了一刻钟,两刻钟,三刻钟。
骑兵到了谷底,步兵挤在窄路上,辎重刚刚进谷口。
那个瞬间,来了。
陈汉看着那条蛇,手在发抖。
他等了这个瞬间等了三天三夜,等得心都凉了。
现在它来了。
他掏出火折子,蹲下来,凑近引线。
“嘶——”
引线燃了。
火头顺着山壁的石缝往上蹿,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第一个岔路口,分成两股,两股分成四股,四股分成八股,八股分成十六股。
十六股火线沿着山壁往下走,钻进那些陶罐里。
一秒。两秒。三秒。
“轰——”
不是一声,是十六声。
十六声巨响汇成一声,震得整个山谷都在抖。
碎石飞起来,尘土卷起来,火光冲天而起。
陶罐的碎片像刀子一样飞出去,割开罗马士兵的喉咙,砍断罗马士兵的手臂,扎进罗马士兵的胸膛。
石头崩起来,砸在盾牌上,盾牌碎了。砸在头盔上,头盔瘪了。砸在脑袋上,脑袋没了。
火药烧起来,蓝色的火焰舔着罗马人的铠甲,舔着罗马人的皮肤,舔着罗马人的脸。
那些被火焰舔过的人,倒在地上,打滚,惨叫,然后不动了。
盖利乌斯站在中间,看着那片火海,脸白得像纸。
他打了半辈子仗,没见过这种东西。
他的兵在火里打滚,他的马在火里嘶鸣,他的辎重在火里燃烧。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跑,不知道自己的兵在哪儿,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人。
“撤!撤!”他嘶声大喊。
但他的声音淹没在爆炸声里。他的亲兵护着他往后面跑,跑到谷口,发现谷口已经被炸塌了。
石头堵住了路,明显是人为的。
他爬不过去,他的人也爬不过去。
他只能往前跑,往谷底跑。
他们不知道,这是往斯巴达克斯的方向跑。
斯巴达克斯从谷口冲进来,身后是一万五千人。
他看到火光冲天,听到爆炸声震耳欲聋,知道陈汉得手了。
他不知道陈汉用什么办法让那些陶罐炸开的,他只知道,那是东方人的东西,是能改变战争的东西,是能让罗马人害怕的东西。
他冲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把断剑——克雷斯的剑。
他的眼睛红了,手在发抖,剑在发抖。
他一剑砍倒一个百夫长,又一剑砍倒一个旗手。
血喷在他脸上,他不擦。
他只想杀,杀到盖利乌斯面前,杀给克雷斯看,杀给那些死了的兄弟看。
盖利乌斯的脸白了。
他的军队被堵在峡谷里,前面是斯巴达克斯,后面是炸塌的石头,两边是山。
他的人挤在一起,展不开方阵,举不起盾牌,投不出投枪。
他只能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看着自己的军队一点一点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