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说得对。”他说，“你们当了一辈子奴隶，应该报复，应该发泄，应该痛快。”
那些人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但是——”陈汉的声音变硬了，“你们报复的是谁？是那些抢你们的人吗？是那些打你们的人吗？是那些把你们踩在脚下的人吗？”
他指着远处。
“那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他抢过你们吗？他打过你们吗？他把你们踩在脚下过吗？”
没有人说话。
“那些被你们烧了房子的平民，他们抢过你们吗？他们打过你们吗？他们在看台上笑着看你们流过血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
“你们抢的，是和你们一样穷的人。你们烧的，是和你们一样苦的人。你们强奸的，是和你们一样被踩在脚底下的人。你们和罗马人，有什么区别？”
一个角斗士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没那么硬了。
“那……那我们怎么办？”
陈汉看着他们。
“罗马人的东西，在罗马人的庄园里。罗马人的钱，在罗马人的金库里。罗马人的女人，在罗马人的床上。你们不去抢罗马人，抢自己人，算什么英雄？”
安静了。很安静。
“那如果抢了罗马人的东西，能自己留着吗？”有人问。
“不能。”陈汉说，“抢来的东西，全部交公。粮食大家一起吃，武器大家一起用。你们拼命，是为了所有人。所有人，也会为你们拼命。”
又有人站出来了。是个高卢人，块头很大，声音很粗。
“那要是有人犯了规矩呢？你刚才说的军法处置，是什么处置？”
陈汉看着他，看着所有人。
“砍头。”
空地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砍头？！”
“凭什么？”
“老子不干了！”
陈汉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等着。等那些声音自己停下来。
“你们觉得，罗马人为什么能统治你们？不是因为他们人多，不是因为他们武器好。是因为他们有纪律。你们不守纪律，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罗马人一来，就散了。你们守纪律，才是军队。才能打赢罗马人。”
他看着那些脸。
“砍头，不是用来吓你们的。是用来救你们的。没有纪律，你们会死。有纪律，你们才能活。”
没有人说话。
那个高卢人又站出来了，脸涨得通红。
“那……那要是有人犯了，真砍？”
“真砍。”陈汉说。
“谁砍？”
陈汉看着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从石头上跳下来。他站在人群中间，看着所有人。
“我砍。”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谁犯了规矩，我亲手砍。不管是高卢人、日耳曼人、色雷斯人，还是凯尔特人。不管是你，是我，是他。谁犯，谁死。”
他拔出剑。剑刃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不服的，现在可以走。趁我还没拔剑。”
空地上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那个高卢人看着他，看着那把剑，慢慢低下头。
“我服。”他说。
没有人走了。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斯巴达克斯，看着那把剑。
“还有不服的吗？”斯巴达克斯问。
没有人说话。
“好。那就定了。总参谋长定的规矩，就是我的规矩。三条。不许抢平民。不许烧平民的房子。不许强奸。谁犯，谁死。”
他把剑插回鞘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所有人转头看去。一队骑兵从路上冲过来，扬起漫天尘土。罗马人的斥候。
“罗马人来了！”有人喊。
人群开始乱。有人往马车跑，有人往树林跑，有人抓起剑，不知道该往哪儿冲。
“站住！”斯巴达克斯吼道。
他站在石头上，看着那些乱跑的人。
“你们跑什么？三百个人，怕几个斥候？”
没有人回答。克雷斯带着他的人冲上去。艾力冈带着他的人也从另一边包抄。那些斥候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围住了。剑，刀，矛，斧。三百个人围着十几个人。
“跪下。”克雷斯说。
斥候们跪下来。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就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的将军，”斯巴达克斯站在石头上，声音很平静，“卡普亚的角斗士，起义了。我们往维苏威走。你们要来，就来。”
斥候们愣在那里，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
他们纷纷解下身上的武器，然后爬起来，翻身上马，跑了。
空地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斯巴达克斯。他站在石头上，风吹着他的头发。他没有杀那些斥候。他放他们走了。
“这就是规矩。”陈汉说，“不杀俘虏。不杀投降的人。我们不是罗马人。”
没有人说话。克雷斯站在那里，看着斯巴达克斯。甘尼克斯拄着拐杖，脸上有笑。艾力冈握着斧头，站在纳西尔身边。纳西尔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一个角斗士从人群里走出来。他把抢来的银币放在地上。又一个，再一个。银币、铜币、粮食、布匹，在地上堆成一小堆。
陈汉看着那些东西，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规矩定了，能不能守住，是另一回事。
但他知道，今天，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天亮了。队伍重新出发。斯巴达克斯骑马走在最前面。克雷斯带着他的人走在左边。艾力冈带着他的人走在右边。甘尼克斯拄着拐杖，坐在马车上。艾萨克在清点物资，老马尔库斯在检查武器。纳西尔走在艾力冈身边，没有说话。
陈汉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卡普亚城早就看不见了。
前面是维苏威火山，越来越近。
他想起三湾改编。毛泽东把一支溃败的农民军，改成了红军，成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史上的里程碑。
他知道自己今天，为斯巴达克斯的奴隶起义军，开了一个好头。
这个地方，叫坎帕尼亚平原，那这次改编就称之为“坎帕尼亚平原改编”吧，应该会载入历史。等未来又到了2026年，有人学习这段历史，就会了解到历史上第一次奴隶起义军的正规化改编是“坎帕尼亚平原改编”，而这个改编是一个叫陈汉的汉人主导的。
想到这儿，陈汉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军法立威、纪律成型，可罗马斥候已经探清路线，围剿大军正在全速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