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人的投枪雨点般落下,前排的起义军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二十步,十步,五步——最前排的角斗士终于撞上了罗马人的盾墙。
他们没有像常规步兵那样用长矛去捅,而是直接贴身,用短剑猛刺盾牌之间的缝隙,用身体挤开罗马人的盾牌边缘。
这是陈汉和斯巴达克斯反复演练过的战法。
罗马方阵最怕的不是正面的对撞,而是近距离的混战。一旦让角斗士这种近身格斗的专家贴进来,罗马士兵的长枪就成了累赘,盾牌阵也在混乱中被肢解成一个个单打独斗的孤岛。
一个色雷斯籍的角斗士第一个冲进了罗马方阵的缺口。他用左臂的盾牌格开一支刺来的长枪,右手的短剑顺势捅进了那个罗马士兵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他来不及擦,第二支长枪已经从侧面刺来,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剑砍断了枪杆,然后整个人撞进了第二个罗马士兵的怀里。短剑在近距离内连续捅刺,一下、两下、三下,那个罗马士兵的铠甲被捅穿了三个洞,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他身后,更多的角斗士涌了上来。他们不按罗马人的规矩打仗——什么队列、什么阵型、什么保持距离,统统不管。他们的打法只有一个:尽可能贴近敌人,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杀死他。这种打法在角斗场上叫“终结一击”,是每一个角斗士都要练到骨髓里的本能。现在,这个本能被用在了罗马军团的身上。
起义军正面突破的同时,陈汉在后方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击。他亲率骑兵从侧后方杀入,直扑楞图鲁斯的中军指挥营。这些骑兵是他从起义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个人都能在马背上使用角斗士的双刃短剑,骑术精熟得让罗马斥候都叹为观止。
陈汉自己也是这支骑兵中的一员。
他骑着一匹黑色的战马,左手持盾,右手握着自己那柄细长的钢剑,冲在最前面。他不是最勇猛的战士,但他有一个其他人都没有的本事——在混乱的战场上,他能准确判断出哪里是最关键的节点,然后带着骑兵冲向那个节点。
这一刻,他盯上的是楞图鲁斯的将旗。
六百骑兵如一把烧红的刀子,从侧后方捅进了罗马指挥营的软肋。守军仓促组织抵抗,但他们的长枪方阵还没成形,就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陈汉的骑兵在马背上俯身挥剑,钢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走一个罗马士兵的生命。战马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马蹄踩碎了盾牌,踩断了长枪,也踩碎了罗马士兵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
当骑兵的马蹄声从侧后方响起时,楞图鲁斯终于明白了一切。
那不是简单的步兵偷袭,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钳形攻势。步兵走山脊小径解决辎重和营地,吸引他的注意力并逼迫他分兵;骑兵走另一条路线,在最致命的时间点直插他的指挥中枢。两条路线,两个目标,同时发动,分毫不差。
罗马军团的前后夹击变成了前后溃败。前方方阵被斯巴达克斯的角斗士撕开了一个口子,溃兵潮水般向后涌;后方营地被陈汉烧成了一片火海,守军死的死逃的逃;中间是指挥中枢,楞图鲁斯的将旗在骑兵的冲击下轰然倒下。
“将军,快走!”亲兵们拼命拉住楞图鲁斯的战马。楞图鲁斯最后看了一眼他的军团——那个他引以为傲、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罗马军团,此刻正在山谷里像被捅了的蚂蚁窝一样四散奔逃。
短剑、盾牌、长枪丢了一地,士兵们脱下沉重的盔甲拼命往山上跑,有的甚至跳进了湍急的台伯河支流。他看到自己的银鹰旗被一个骑黑马的起义军军官从旗杆上砍下来,那面代表着罗马军团荣誉的旗帜,像一块破布一样落在了尘土里。
楞图鲁斯闭上眼睛,转身在亲兵的护卫下向北方逃去。他不敢回罗马,至少现在不敢。
起义军追杀了整整一个上午。到正午时分,战斗基本结束。两个罗马军团伤亡过半,被俘三千余人,楞图鲁斯仅带两千残兵狼狈逃向北方。
起义军缴获了罗马甲胄兵器无数,光完整的盾牌就装了三十辆大车。更重要的是,他们缴获了罗马军团的全部军旗——那几面银鹰旗,在罗马人眼中比什么都值钱。
陈汉站在战场上,周围是一片狼藉。他蹲下身,从一个阵亡的罗马百夫长胸口拔出一支折断的标枪,在手心里转了转。这支标枪做工精良,比起义军自制的长枪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现在,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了。
“总参谋长,”甘尼克斯跑过来,满脸兴奋,“斯巴达克斯请您过去,商量下一步的进军路线。北边的路已经完全打通了,罗马人在翁布里亚再也没有成建制的部队了。”
陈汉点了点头,翻身上马。远处,起义军的战士们正在搬运战利品,有人把罗马军团的银鹰旗举得高高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角斗士的歌。
“走吧,”陈汉拉了拉缰绳,“去见斯巴达克斯。顺便问问那些俘虏,谁会说拉丁语和希腊语,我要跟楞图鲁斯留下的参谋聊聊。他们应该了解盖利乌斯的底细。”
阿克维努斯愣了一下:“罗马执政官盖利乌斯?就是那个打败克雷斯的——”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到陈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进入射程时的冷静微笑。
“是的,”陈汉说,“我们要为克雷斯报仇。”
翁布里亚的山风吹过来,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也带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甘甜。
陈汉策马向大营驰去,身后那面缴获的银鹰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而在他前方,罗马的方向,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克拉苏,那个拥有私人军队的野心家,迟早会带着更强大的军团出现。
翁布里亚的胜利,只是第一回合的结束。
真正的大战,还没有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