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比他们想的容易。卡西乌斯在城里严查,但对城外管得不严。
每天有农民进城卖菜,有商人进城送货,有工匠进城做工。
陈汉和甘尼克斯扮成卖橄榄油的商人,混在人群里,进了城。
城门守卫看了看他们的油罐,挥了挥手。“走吧。”
他们没有去客栈,没有去找旅馆。他们去了玫瑰妓院。
莉迪亚在信里说,摩德纳也有玫瑰妓院,是连锁店。老板娘叫薇拉,是莉迪亚的闺蜜,高卢人,聪明,勇敢,靠得住。
陈汉敲了敲门。门开了,一个高个子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金色的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扇子。她看着陈汉,又看着甘尼克斯。
“谁介绍你们来的?”
陈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薇拉。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东方人,自己人。”是莉迪亚的笔迹。
薇拉看完纸条,笑了。“进来吧。”
薇拉把他们带到一个隐秘的房间里,关上门,倒上酒。
“莉迪亚在信里说了你们的事。她说,你们需要帮助。”
陈汉点头。“我们需要见到高卢兄弟会的人。”
薇拉皱了皱眉。“兄弟会的人很谨慎,不见外人。尤其是罗马人。”
甘尼克斯开口了。“我不是罗马人。我是高卢人。我父亲是高卢部族的首领,战死在摩德纳城外。我被卖到卡普亚,当了角斗士。我杀过人,也差点被人杀。我活着,就是为了回来。”
薇拉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红了。“你叫什么名字?”
“甘尼克斯。”
“甘尼克斯……”薇拉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我听说过你。你父亲是英雄。高卢人永远不会忘记他。”
甘尼克斯的眼泪流下来。“他死了。我还活着。我要替他报仇。”
薇拉点头。“我帮你。”
薇拉安排他们住下,每天给他们送吃的,送喝的,送消息。
兄弟会的人还是不愿意见他们。卡西乌斯在城里严查,到处都在抓“斯巴达克斯的奸细”。
薇拉冒着生命危险,替他们打探消息。
第五天,薇拉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第六天,“兄弟会的首领想见你们。他叫布里昂,是守军里的百夫长,高卢人,威望很高。他约你们明天晚上,在城外的废弃采石场见面。”
甘尼克斯的眼睛亮了。“他愿意帮我们?”
薇拉摇头。“他愿意见你们,不代表愿意帮你们。他要先看看,你们是不是值得信任。”
陈汉点头。“那就让他看。”
第二天晚上,陈汉和甘尼克斯出城。薇拉给他们指了路,又给了他们一把匕首防身。
“小心。卡西乌斯的人到处在抓人。如果被抓了,千万不要说出我。”
陈汉接过匕首。“谢谢你。”
薇拉看着他。“莉迪亚说,你是个好人。她没说错。”
陈汉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
废弃采石场在城外三里地,山脚下,一片乱石堆。
月亮很亮,照在那些石头上,像一个个坟头。
陈汉和甘尼克斯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有人了。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他们穿着罗马士兵的盔甲,但大部分手里没有拿罗马人的短剑,而是拿着高卢人的长矛。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眼神凶狠。
他手里拿着一把高卢长剑,剑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你们就是斯巴达克斯的人?”那人问。
甘尼克斯往前走了一步。“我是甘尼克斯,高卢人。他是陈汉,东方人。我们不是斯巴达克斯的人,我们是斯巴达克斯的兄弟。”
那人看着甘尼克斯,看了很久。“你父亲是——”
“他是高卢部族的首领,战死在摩德纳城外。”
那人点了点头。“我叫布里昂。我是高卢人,也是罗马人的百夫长。”
他顿了顿。“你们来干什么?”
陈汉开口了。“我们来请你帮我们打开摩德纳的城门。”
布里昂笑了。“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因为你是高卢人。因为罗马人杀了你的父亲,烧了你的村子,抢了你的土地。因为你的族人在这里当兵,吃不饱,穿不暖,被人骂‘蛮族’。因为你想回家。”
布里昂的笑停了。他看着陈汉,看了很久。“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汉没有回答。他不能说,这些是莉迪亚告诉薇拉,薇拉告诉他的。
他只能说。“因为我也是异乡人。因为我也想回家。因为我回不去了。”
布里昂沉默了很久。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高卢士兵。“你们说,我们该不该帮他们?”
没有人说话。布里昂转过身,看着甘尼克斯。“你杀过罗马人吗?”
甘尼克斯点头。“杀过。很多。”
“你恨他们吗?”
“恨。”
“你想报仇吗?”
“想。”
布里昂拔出长剑,递给甘尼克斯。“那就杀一个给我看。”
甘尼克斯接过长剑,看着布里昂。“杀谁?”
布里昂指着身后一个高卢士兵。
“他。他是卡西乌斯派来监视我的奸细,是罗马人的走狗。我早就知道了,现在你杀了他,证明你对高卢族人的忠诚。”
那个高卢士兵的脸白了。他转身要跑,被其他高卢士兵按住了。
甘尼克斯看着那个士兵,看了很久。他的剑举起来,又放下。他转身,看着布里昂。
“我不杀他。”
布里昂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是高卢人。因为他是被逼的。因为他不想当兵,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甘尼克斯的声音很平静。“我杀过很多人,罗马人,叙利亚人、埃及人。但我不会杀高卢人。”
布里昂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把长剑收回去。“你通过了。”
甘尼克斯愣住了。“什么?”
“你不是罗马人的奸细。罗马人的奸细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会杀了那个人,讨好我,然后回去报信。”布里昂笑了。“你是真的高卢人。”
他伸出手。甘尼克斯握住他的手。两个人抱在一起。
“欢迎回家。”布里昂说。
甘尼克斯的眼泪流下来。“我回来了。”
陈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眼泪也流下来。
他想起自己的家,想起自己回不去的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
他只知道,他不能回去,也要帮别人回去。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