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斯巴达克斯打开了石头房子的门。塞拉蒂斯坐在角落里，手里还握着那把短剑，在磨。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你的兄弟们帮你赎了身。三千五百枚金币。”
塞拉蒂斯愣住了。
“你可以走了。”斯巴达克斯侧身，让开了门口。
塞拉蒂斯的眼泪流下来。“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欠你们的。”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不欠我。你欠你自己。”
他把一把短剑扔在塞拉蒂斯脚下——那是塞拉蒂斯自己的剑，之前被没收的。“拿着。回你的船上去。找你兄弟们去。”
塞拉蒂斯捡起剑，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转过身。“那三个间谍，其中一个右手有六根手指，第六根手指长在小指旁边，很容易认。”
斯巴达克斯点头。
塞拉蒂斯走出石头房子，消失在夜色中。
陈汉站在海边，看着塞拉蒂斯的背影，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人。他想起那些读过的书。书里说，历史不可改变。他没有猜错。但他还是去了。因为他想知道为什么。
他知道了。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他们怕死。是因为他们想活。和所有人一样。
但他还带回了比真相更重要的东西——间谍的线索，三千五百枚金币。三个钉子，埋在甘尼克斯身边。
他必须拔掉它们。
船没了。金币回来了一部分。人质也放了——斯巴达克斯信守承诺，把那几个人质也送上了岸，让他们自己找船回去。
阿斯帕西奥斯的侄子，十五岁，瘦高个，临走时对陈汉说：“我叔叔不是坏人。他只是怕罗马人。”
狄奥尼修斯的儿子，十岁，哭着不肯走。马库斯的老娘，临走时朝斯巴达克斯吐了口唾沫。哈米尔卡的账房先生，哆哆嗦嗦地鞠了个躬，跑了。
斯巴达克斯站在海边，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陈汉走过来。“你不该放他们走。他们回去，会把我们的情况告诉海盗。”
斯巴达克斯摇头。“留着他们，也没用。杀他们，更没用。放了吧。”
陈汉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船影，心里想着那三个间谍——那个有六根手指的家伙，还有两个同伙。
他们还在营地里，就在甘尼克斯的部队里。陈汉已经派人暗中盯着了，但他没有打草惊蛇。他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一网打尽。
但现在，最紧迫的不是间谍，是渡海。
陈汉带着士兵们砍树、编绳、扎木筏。他用沥青和树脂涂抹木筏底部防水，用羊皮制作浮囊，用木棍和布条制作简易船帆。
他站在木筏上，对着围观的士兵们讲解：“普通的木筏，当然不行。罗马人的巡逻舰一撞就散。但如果我们用双层木料，中间夹羊皮浮囊，外面涂沥青防水，船底做成尖的，减少阻力——就可以在海面上走得更稳、更快。”
甘尼克斯看着那些木筏，嘴巴张得老大。“这……这能渡海？”
陈汉站在最大的那只木筏上，手里拿着指南针和望远镜。“能。不仅能渡海，还能躲过罗马人的巡逻舰。”
他指着望远镜里看到的海峡对岸。“罗马人的巡逻舰队，每天天黑之后会回港补给。从日落到月出，有两个时辰的空窗期。我们趁这个空窗期走，天不亮就能到西西里岛。”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你确定？”
陈汉没有回答。他举起望远镜，又看了看海面。“风向东南，风速正好。今晚就走。”
消息传遍营地，所有人都沸腾了。士兵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有人开始写信，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陈汉看着那些兴奋的脸，心里却沉甸甸的。他知道，渡海没有那么容易。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起义军没能渡过墨西拿海峡。但他必须试一试。不是为了改变历史，是为了给这些人一个希望。
“今晚第一批，两百人。我亲自带队。”
夜幕降临，月亮还没升起。海面上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罗马巡逻舰的灯火像鬼火一样飘动。
第一批木筏下水了。十只木筏，载着两百个人，全是精挑细选的角斗士，水性最好、最能打的那一批。陈汉亲自带队。
木筏上没有灯火，没有声音。每个人嘴里咬着一根木棍，防止牙齿打颤发出声响。陈汉站在最前面的木筏上，手里拿着指南针，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暗。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海面上开始泛起灰白色的光——天快亮了。陈汉举起望远镜，看到了海岸线。不是意大利的海岸，是西西里岛的海岸。
“到了！”纳西尔激动得差点喊出来。
陈汉捂住他的嘴。“小声。”
木筏靠岸。两百个人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蹚着水走上沙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欢呼。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彼此，看着脚下的土地。
西西里岛。粮仓。希望。
陈汉跪在沙滩上，双手捧起一把泥土。他的眼泪流下来。
“成功了。”他说。“我们成功了。”
消息传回雷吉姆，整个营地沸腾了。
斯巴达克斯抱着陈汉，使劲拍他的背。“你做到了！你他妈真的做到了！”
甘尼克斯跪在地上，仰天大吼。艾力冈默默流泪。士兵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第一批成功渡海的人带回了消息：西西里岛沿岸没有罗马驻军，当地的奴隶听说起义军来了，已经开始骚动。只要再运过去几千人，就能控制整个岛南部的港口。
斯巴达克斯下令：第二批，运一千人。所有木筏全部出动，加上修好的七艘小船，一次运过去。
陈汉反对。“太多了。目标太大。罗马人的巡逻舰会发现的。”
斯巴达克斯摇头。“没有时间了。克拉苏的斥候已经出现在北边，最多三天，他的主力就会赶到。我们必须尽快把所有人运过去。”
陈汉沉默了很久。“至少分批走。先运五百，再运五百。”
“好。分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