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莉娅吹灭了桌上的油灯。房间里只剩窗外的月光，银白色的光辉洒在地板上，勾勒出两个人的剪影。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床边。
陈汉这一年多没有碰过女人。在日耳曼，他整天和战士们一起训练、赶路；在雅典，他忙着收购丝绸、染色、考察店铺。那些深夜里，他不是没有想过迪莉娅，但他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
但此刻，她真实的体温、真实的呼吸、真实的存在，让他所有理智筑起的高墙瞬间崩塌。
“你记得我们在卡普亚的时候吗？”迪莉娅解开他衣领的扣子，手指从锁骨滑到胸口。“你教我怎么管理妓院，我说你怎么比女人还懂。你笑了，那是你第一次对我笑。”
陈汉握住她的手腕。“我记得。”
“你那时候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眼睛下面永远有青黑色。我问你为什么不休息，你说‘死了才能休息’。”迪莉娅的声音在黑暗中微微发颤，“陈汉，我不是你的女人吗？你为什么什么事都要一个人扛？”
“我想保护你们。”陈汉把她拉进怀里，“你们是我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
迪莉娅没有再说话。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双手环住他的腰，用力地抱紧他。月光下，她的头发像一片棕红色的海藻，散落在他的肩头。
两个人倒在床上。床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陈汉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低头吻她。迪莉娅闭上眼睛，双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用力地抓着、揉着。起初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像两个久别重逢的旅人在试探对方的温度。然后温柔变成了热烈，热烈变成了疯狂。
迪莉娅的斯托拉被解开，滑落在地上。陈汉的短袍也被她扯了下来，扔到一边。月光照着他们纠缠的身体，像一尊大理石雕塑。
她在他耳边低语：“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这一次，不许骗我。”
“不骗你。”
房间里只剩下喘息声、心跳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狗吠声。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又钻进去。台伯河的水声在夜风中隐隐约约，像是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夜半时分，两个人都没有睡着。
迪莉娅枕在陈汉的胳膊上，手指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满足后的沙哑。
“你说你在雅典收购了大汉丝绸。什么样的丝绸？”
“最好的。”陈汉说，“我在日耳曼的时候就想好了，要用奢侈品打开罗马的上层市场。丝绸、香水、胭脂、精美的瓷器——这些东西，罗马人不缺，但缺最好的。”
“你总是想得比别人远一步。”迪莉娅抬起头看着他，“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光有丝绸没有用。你需要在罗马站稳脚跟，需要认识贵族，需要有人替你说好话。你在元老院没有朋友，在骑士阶层没有熟人，在平民中更没有根基。谁来帮你？”
陈汉沉默了片刻。“你已经有计划了？”
迪莉娅笑了，翻过身，趴在陈汉胸口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的眼睛。
“凯撒。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那个被苏拉流放过、后来又回来的贵族？”陈汉心中一凛。他当然知道凯撒，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前三头同盟之一，高卢战争的征服者，罗马帝国的奠基人。
“他现在还没当上执政官，但快了。他需要钱，很多很多钱。”迪莉娅眨了眨眼睛，“而你，最不缺的就是钱。”
“你是说，让我资助凯撒？”
“不是直接给他钱。那样太露骨，凯撒也不会接受。”
迪莉娅坐起来，月光照在她裸露的肩膀上，“你先通过他的夫人科妮莉亚搭上关系。科妮莉亚是秦纳的女儿，秦纳生前是平民派的首领，在罗马有不少支持者。凯撒娶她，本来就是为了政治上的便利。但科妮莉亚有个弱点——她好面子，喜欢排场，喜欢被人奉承。如果你能送她几匹顶级丝绸，让她在贵妇圈里出出风头，再通过她接近凯撒……”
“你连这个都安排好了？”陈汉看着迪莉娅，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一个人留在罗马，不但撑起了玫瑰连锁和情报网，还替他铺好了政治人脉。
“我有什么办法？我是你的人，就得替你想。”迪莉娅的声音突然有些低落，“你不在的这一年，我一个人想了很多。陈汉，你做的那些事——帮斯巴达克斯起义，研究炸药和钢剑，想要改变历史——我知道你心里装的是大义。但我心里装的只有你。”
“迪莉娅……”
“别说了。”她伸手按住他的嘴唇，“睡吧。明天开始，你要忙起来了。”
陈汉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谢谢你。”
迪莉娅没有回答。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纱帘洒在两人身上，房间里安静得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天快亮的时候，迪莉娅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话。
“陈汉，我想和你生个孩子。”
陈汉没有睡着。他听到了，但没有回答。
窗外的罗马城还没有苏醒，只有几只早起的鸽子在屋顶上咕咕叫。纳西尔带来的那批信鸽也在院子里扑棱着翅膀。
陈汉侧过身，看着迪莉娅的睡脸。月光下，她的睫毛很长，鼻梁很直，嘴唇微微翘着，像一个做了好梦的孩子。
他想：“如果历史不改，凯撒会死，屋大维会崛起，罗马变成帝国。而我，一个来自两千年后的灵魂，在这个时代留下的痕迹，将来会变成什么？”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房间里，他是真实的，她是真实的，他们的拥抱和亲吻和欲望，都是真实的。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陈汉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