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罗马城东，一家玫瑰外卖的店铺突然起火。
火舌从厨房的窗户窜出来，舔上了二楼的木制阳台。风助火势，不到半刻钟，整栋楼就成了一根巨大的火炬。
隔壁的仓库堆满了准备明天配送的橄榄油和谷物，火苗一沾上去，像浇了油一样炸开，滚烫的橄榄油顺着石板路流淌，燃烧成一条火河。
店里的伙计从后门跑出来，赤着脚，衣服上全是烟灰，有人头发烧焦了一半，有人脸上烫出了水泡，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以撒接到消息时正在玫瑰银行的柜台后面核对当天的账目。他扔下鹅毛笔就跑，鞋子跑掉了一只也没顾上捡，光着一只脚在石板路上飞奔。
跑到城东时，整条街都被火光映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油脂的恶臭，混着烧焦的木头和羊毛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不是一处火，是七处。”
以撒冲进陈汉的书房时，膝盖磕在了门槛上，疼得龇牙咧嘴，额头上全是汗。
“城东两家、城南三家、台伯河对岸两家。同时烧的，不是意外，是人放的。有人从外面锁了门，消防队进不去。我们的伙计说，他们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还有人在笑。护卫追到一个黑影，没追上，那个人翻墙跑的时候把火把扔进了马厩，马受了惊，踢死了我们一匹最好的骡子。”
陈汉放下手中的炭笔，炭笔在图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他正在构想下一步与克拉苏的战争，除了在房地产行业的死磕外，他甚至想到了办一个证券交易所，准备画好蓝图，请凯撒批准。
但玫瑰外卖被纵火七处这样的恶性事件，让他只能放下手头的工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罗马城笼罩在一片暗红色的光晕中，东边的天际隐隐发红，像是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巨大的油灯。
“城东那家店，是我们外卖业务最早的一家。”陈汉的声音很平静，但迪莉娅听出了底下的暗流。“从开业到现在，两年了。从来没收过投诉。克拉苏连它都烧。”
乌尔坎从火场回来时，天快亮了。他的靴子上全是灰，裤腿烧了好几个洞，脸上的烟灰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痕迹，像一张被雨水冲刷过的地图。
他蹲下来，把一块沾着暗黄色油渍的碎布放在桌上，指着上面几乎干透的痕迹，声音压得很低。
“军队用的火油。平民搞不到这东西，市场上没有卖的。不是普通强盗，是兵。”
他顿了顿，把翻起来的袖口卷上去，露出小臂上一块新烫的伤疤。
“我在火场里看到了脚印，不是一两个人的，是几十个人的。靴底纹路是罗马军用皮靴，后跟有铁钉，踩在灰上一清二楚。城东那家店的厨房门口，有八个不同的脚印，都是同样的纹路。”
他抬起头，看着陈汉。“最新消息是，除了烧我们的外卖店，还抢了我们的两家快递店。这不是小打小闹，是有人带了至少七十个人，分头行动，掐着时间同时点的火。七十个训练有素的兵，去烧几家外卖铺子和抢劫快递店，这是示威。他要让全罗马都知道，你护不住自己的产业。”
陈汉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罗马城地图上，那些蓝色标记是克拉苏的产业，红色的是他的。红色正在蚕食蓝色，但红色突然冒出了火焰。
他想起克拉苏的发家史——苏拉独裁时的公敌宣告，克拉苏低价收购政敌的财产，一夜暴富；罗马城的火灾，他带着五百个奴隶消防队，不压价绝不灭火，那些烧毁的废墟变成了他手中的黄金地皮。
这个人的财富，每一枚金币上都沾着烟灰和血迹。
现在，克拉苏要把这些流氓手段用到对付玫瑰系企业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斯巴达克斯起义失败后的场景——六千个十字架从卡普亚一直钉到罗马，每一个十字架上都挂着一个兄弟的尸体，克拉苏站在元老院的台阶上，穿着凯旋式的紫袍，接受元老们的掌声。
陈汉闭上了眼睛。
克拉苏在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面前摊着罗马城地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陈汉七处店铺的位置。
他把玩着手里的象牙短剑，剑尖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每划一下，嘴角就上扬一分。
阿蒂利乌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行动报告”，蜡封还完整。
“大人，火都点上了。没有人被抓，没有人认出来。兄弟们已经撤出了罗马城，回到了北部的营地。火油罐埋在了城外的指定地点，上面盖了土和树枝，明天早上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阿蒂利乌斯把报告放在桌上，往后退了一步。“消息要放出去吗？”
克拉苏放下短剑，端起酒杯，法勒努斯陈酿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晃了晃杯子，酒液在杯壁上留下一层薄薄的金色。
“放。让全罗马都知道，陈汉的店被人烧了，护卫没抓到人，消防队进不去。老百姓自然会想，连自己的店都护不住，他还能护住什么？租户会想，他的房子安全吗？他的新城会不会半夜也着火？商人会想，他的快递靠谱吗？他的镖局连自家仓库都看不住，还能看住别人的货？”
他喝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告诉兄弟们，手脚干净点，别留下证据。陈汉不是有钱吗？不是有护卫吗？不是有报纸吗？我就让他看看，他的钱，护不住他的店。”
阿蒂利乌斯应了一声，又问：“大人，万一凯撒和庞培插手……”
“他们不会。”克拉苏打断了他。“凯撒正在忙着跟元老院吵架，他想要更多的权力，没空管一个商人的店铺被烧。庞培在建他的神庙，只要不烧到他的工地，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陈汉是个商人，不是政治家。商人被烧了店，只能找法务官。法务官管不了，他就只能认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罗马城暗红色的天光。
“他以为在元老院有几个朋友就了不起了，他以为报纸能帮他挡住一切。他忘了，罗马城是他克拉苏的罗马城。这里的石头，每一块都认识我。”
阿蒂利乌斯谄媚道：“这个东方人现在该明白了，罗马城是克拉苏的，不是他陈汉的。”
克拉苏严重露出凶光，恶狠狠地说：“他想抢我的产业，我要烧光他的生意！”
第二天一早，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了罗马城。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有人说玫瑰外卖得罪了黑帮，有人说陈汉的生意太大了挡了别人的路，还有人说是克拉苏动的手——但没人敢把这句话说大声。
玫瑰银行的门口，几个来存钱的商人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
玫瑰新城的售楼处，一对本来要签合同的中年夫妇说“我们再考虑考虑”，然后缩着脖子走回了克拉苏公寓的方向。
玫瑰快递的驿站，几个来寄包裹的老客户问柜台伙计：“你们的货还安全吗？”伙计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他们摇摇头走了。
迪莉娅的情报网在两个时辰内就查到了火油的来源——克拉苏的私人军团在意大利北部的营地，最近支取了一批军用物资，其中包括三百斤火油，账目上写的是“训练用”。
她还查到，克拉苏军团的几个百夫长在前天夜里请假外出，理由是“探亲”，但他们的探亲方向不是回家，是罗马城。迪莉娅把纸条递给陈汉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这是在宣战。不是在元老院，不是在法庭，是在街上。他不跟你讲法律了，他要用他三十年前发家的那一套来对付你。”
陈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放在油灯上烧了。“他一直都在宣战。只是以前是暗的，现在是明的。以前他在叙利亚卡我的货，在元老院告我的状，现在他急了，连装都不装了。他以为烧了我的店，我的租户就会跑，我的客户就会走，我的银行就会垮。”他把烧完的纸灰吹散，灰烬在桌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不知道，火烧过的地，庄稼长得更好。”
迪莉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墙外正在重建的工地。工人们已经在清理废墟了，脚手架重新搭了起来，砖石码得整整齐齐，石灰浆桶排了一排。
几个玫瑰外卖的伙计蹲在墙角吃早饭，脸上还有烟灰没洗干净，但已经有人开始干活了。
一个年轻的伙计端着一碗稀粥，一边喝一边跟旁边的人说：“昨晚那火真大，我还以为店没了。结果今早陈老板就派人来说，店没了可以重盖，人没事就行。还给我们每人发了半个月工钱，让我们别担心。”
他喝了一口粥，笑了。“这老板，跟别的老板不一样。”
陈汉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上扬。他转过身，对艾萨克说：“克拉苏烧了我们的店，我们就建新的。他烧一家，我们建三家。他的钱是三十年前攒下来的，现在被我们压着打，缺乏新的来源。而我们的钱是每个月赚来的，建一家多一家。他烧得起，我更建得起。”
艾萨克翻开账本，算了一阵，抬起头。“建三家新店，加上给伙计们发抚恤、赔偿隔壁仓库的损失、重新进货，大概要花八万金币。钱从银行出，不走日常流水，单独记账。”
陈汉点了点头。艾萨克又问：“那快递那边呢？那些被抢的货怎么办？”
陈汉的眉头皱了起来。快递比外卖更难处理。外卖店被烧，他可以重盖；货物被抢，客户的信任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