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护航船正式投入使用后的第一次护航任务，是从罗马运一批丝绸到埃及亚历山大港。货物价值八万金币，护航船十二艘，由卡拉什亲自带队。
出发前，卡拉什在奥斯提亚港的码头上站了很久，看着那五艘船一字排开，船头的玫瑰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身对身后的船员说：“兄弟们，这次不是运货，是打仗。打赢了，以后这条线就是我们的。打输了，我们就不用回来了。”
船员们齐声应诺。
出发前夜，迪莉娅在书房里把最新的情报送给陈汉。
她手里拿着一叠玫瑰纸，最上面一张画着海盗船队的分布图，密密麻麻的标记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起。
“奇里乞亚海盗最近在埃及附近水域集结了一支船队，大约四十艘，领头的是个叫阿尔塔巴佐斯的船长，以凶狠着称。据说他专门盯着从罗马来的大商船，去年劫了西班牙矿主的银锭，杀了五十多人。那些人的尸体被扔在岸上，没人敢收。”
“阿尔塔巴佐斯。”陈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后问道：“我们见过奇里乞亚海盗的五个大头目，奇里乞亚本土人，希腊人狄奥尼修斯是航海指挥官，罗马逃兵马库斯是军事顾问，腓尼基人哈米尔卡是销赃主管，最后一个是塞拉蒂斯，色雷斯人，步兵队长。这个阿尔塔巴佐斯是谁的手下？”
“是总首领阿斯帕西奥斯的亲信，甚至不太把其他四个头领放在眼里。”迪莉娅的情报工作确实做得扎实，从容回答。
陈汉点点头，表示已经了解。
随后，陈汉自言自语道：“四十艘？”他皱起了眉头。“比我们预想的多了十艘。卡拉什的船只有十二艘，加上商船，也不过十七艘。能打吗？”
以撒急得嘴上都起了泡。“陈老板，这批货太值钱了。要不我们改走陆路？”
“陆路更危险。”陈汉摇了摇头。“埃及到罗马，走陆路要翻山越岭，穿过沙漠，比海路还多十几天。奇里乞亚海盗以前一般只是劫财，现在应该是被克拉苏收买，开始杀我们的人。但沙漠里的部落向来是劫财又劫命的。”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埃及附近的海域。
“不过对方四十艘确实多了。需要调整计划。”
他连夜给卡拉什写了一封信，不是用拉丁文，是用只有卡拉什能看懂的暗语。信上把埋伏计划交代得非常详细——
“海盗数量超出预期，不要正面迎敌，把海盗船引入我们提前选定的伏击海域。那片海域南面有暗礁，北面是浅滩，东西两侧海流湍急。海盗船一旦进入，只能从中间一条狭窄的水道撤退。你在水道两侧埋伏，等他们进来了，封住出口，从两侧同时开火。让他们无处可逃。燃烧罐不要省，能烧就烧。”
卡拉什收到信，连夜调整了航线。
他在地图上标出了伏击点的位置，让船长们背熟那片海域的每一个暗礁、每一条海流。他把十艘护航船分成两队，六艘埋伏在水道东侧，四艘埋伏在水道西侧。商船队继续沿原航线行驶，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
五天后的深夜，埃及海域，海面上一片漆黑。
月亮被云遮住了，星光暗淡，能见度不到两百米。
卡拉什站在船头，手举着一盏遮光的油灯，看着远处海面上若隐若现的黑影。那不是商船，是海盗船。数量超过他的预计，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商船的航道上，像一张张开的网。
他数了数，四十三艘。比最新的情报还要多。他的心跳加快了，但他的手很稳。
“旗语。所有船，列成一字长蛇阵，首尾相接。投石器装弹，燃烧罐待命。等他们靠近了再点火，不要提前暴露。谁提前暴露，我把他扔海里喂鱼。”
海盗船逼近了。三百步。二百五十步。二百步。
卡拉什能看到海盗船上的火把了，能看到那些光膀子的海盗举着弯刀在甲板上跳跃，能听到他们在喊叫，声音粗野而兴奋。他们在庆祝，以为今晚又要丰收了。
他们不知道，陈汉的那张假情报，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
一百五十步，进入陶罐射程了。
卡拉什举起火把，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挥下。
“点火，放！”
十二艘护航船同时开火。
投石器发出沉闷的“嘣”声，七十二个燃烧罐划着弧线砸向海盗船。陶罐砸在甲板上、船舷上、桅杆上，碎成无数碎片。
里面的燃烧剂四溅开来，遇空气即燃，烈焰“轰”地一声吞没了船头、船尾、船帆。
船帆烧成火炬，桅杆断裂砸下来，砸死了好几个海盗。
船上的海盗浑身着火，惨叫着跳进海里。
海面上到处都是惨叫声、呼喊声、木头断裂的声音。
海盗船队乱成一锅粥。有的船掉头逃跑，有的船撞在了一起，有的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烧了个精光。
阿尔塔巴佐斯站在船尾，脸色铁青，双手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没有下令撤退，而是指挥剩余的海盗船继续包抄。他以为卡拉什只打了一轮，燃烧罐就没了。
他错了。
“第二轮，放！”
卡拉什的火把再次挥下。又是三十个燃烧罐。又是十几艘海盗船被点燃。
这一次，燃烧罐砸得更准——卡拉什的投石器手已经调整了弹道，专门瞄准海盗船的头船和旗船。
阿尔塔巴佐斯的旗舰被三个燃烧罐同时砸中，船尾燃起大火，船舱进水，舵手被烧成了焦炭。
阿尔塔巴佐斯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撤！往南撤！”他转身跳上救生船，丢下了着火的旗舰。
几个亲信跟着跳了上去，拼命划桨，逃离火海。他的手下跟着跳海逃命，海盗船队掉头往南逃窜。
但他们很快发现，南面是暗礁区。
几艘冲在最前面的海盗船撞上了暗礁，船底破裂，海水涌入。船上的海盗惊慌失措，纷纷跳海。
北面是浅滩，船底搁浅，动弹不得。
东西两侧的海流湍急，船根本转不了向。他们被困住了。
阿尔塔巴佐斯的救生船在暗礁区边缘打了个转，勉强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海面上。
卡拉什站在船头，冷眼看着那些挣扎的海盗船。他没有追阿尔塔巴佐斯，因为他的任务不是杀人，是保护商船。
但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些被困的海盗船，一艘都跑不掉。
“第三轮，放！”
最后一批燃烧罐砸了下去。海盗船队彻底覆灭。四十多艘船，只有不到十艘逃了出去。海面上飘满了碎木板、破帆布、还有几具烧焦的尸体。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卡拉什下令降速，检查伤亡。
十二艘护航船，只有三艘被箭射中了桅杆或船身，均为轻伤，其他九艘则毫发无损。
护卫无一伤亡。
商船队安全通过了海盗封锁区，五天后到达亚历山大港。
亚历山大港，码头。
货物交接完毕后，卡拉什站在船头，看着商人们把一箱箱丝绸搬上岸。
一个埃及商人走过来，正是这批货的主人，他拍了拍卡拉什的肩膀，递给他一杯葡萄酒。
葡萄酒是用金杯装的，杯沿镶着宝石。
“卡拉什船长，这次多亏了你。去年的货被劫了三次，我赔了十几万金币。今年跟你走一趟，一颗粮食都没少。”
卡拉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把金杯还给他。
“不是我厉害，是我们陈老板的船厉害。你回去告诉你们那边的商人，以后走这条线，找玫瑰护航队。价格公道，安全可靠。”
消息传回了罗马。商人蜂拥而至，拿着钱袋来找陈汉签合同。
艾萨克算了一笔账，光是护航队的运费，一个月就能赚好几万金币。
以撒在柜台后面忙得脚不沾地，嘴里念念有词：“玫瑰护航，安全可靠。玫瑰护航，安全可靠。”
他说了一整天，嗓子都哑了。
陈汉没有笑。
“这批船是应急用的。”他在书房里对艾萨克说，“燃烧罐用完了可以再造，但人打没了就没法补。卡拉什这次赢了，是因为海盗没见过我们的燃烧罐。下次他们有了防备，就不会站在原地让我们烧了。而且，我们这次用的是假情报引诱他们上钩，下次他们不会再上当了。”
艾萨克愣住了。“那我们怎么办？不运货了？”
“当然运货。而且也要护航。但我想到一个更好的赚钱方法。”
陈汉走到地图前，指着奇里乞亚海岸线。
“奇里乞亚海盗的背后，是小亚细亚本都王国的米特里达梯六世在支持。米特里达梯是罗马的敌人，他不会看着我们断他的补给线。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四十条船了。可能是八十条，一百条。我们的燃烧罐不够用，人也不够用。所以，不能每次都靠打。”
艾萨克不说话。他知道陈汉说的是对的，但看着到手的金币往外流，心里不是滋味。
陈汉看出了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赚钱的事好办。我们还可以卖保险。”
艾萨克愣了一下。“保险？什么保险？”
陈汉放下酒杯。“海运保险。”他说得很轻，但眼睛里的光比燃烧罐还亮。“以后不用我们的船护航，也能保货物安全。出了事，我们赔。商人们不用再担心海盗，只要交点保费，货物安全由我们玫瑰保险来保障。”
艾萨克张大了嘴。“这……这能赚钱？”
“能。”陈汉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罗马城。“而且比护航赚得多。风险就是钱，学会了控制风险，风险就能变成利润。”
窗外，夜色中的罗马城灯火稀疏。克拉苏的府邸方向，阿蒂利乌斯的马车正驶入大门。
克拉苏在书房里听到海盗惨败的消息，愣了片刻，然后一拳砸在桌上。
但他不知道，他送出去的那张假情报，正是陈汉亲手递给迪莉娅，让她“丢”在阿蒂利乌斯平日必经之路上的。
陈汉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知道，克拉苏又将度过一个痛苦的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