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苏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陈汉准备得这么充分，图纸、合同、工程师名单，一样不少。
但他还有最后一招。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整了整托加的褶皱，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修路的事暂且不论。”克拉苏重新坐下，语气一转，变得温和起来，但眼底的冷意更浓了。“陈汉，你说你是来给罗马送钱的。那我想问，罗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陈汉没有犹豫。“是兵。”
凯撒的眼睛亮了，庞培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克拉苏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汉会说出这个答案。他以为陈汉会说“钱”或者“税收”，那样他就能顺势质问：“既然缺钱，你凭什么说能解决”。
但陈汉说了“兵”，这让他准备好的台词全作废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陈汉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罗马在东方与本都国王米特里达梯六世打仗，在西南的西班牙剿匪，在北边防日耳曼人。到处都需要兵，到处都缺兵。马略改革之后，募兵制代替了征兵制，无产者也能当兵。但士兵的军饷、装备、退伍金，全靠将军们自己筹。有钱的将军，兵强马壮；没钱的将军，兵败如山倒。”
陈汉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元老的脸。“所以，罗马缺的不是兵，是养兵的钱。”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陈汉知道，他说到了点子上。但更重要的，他要给自己一个合法的募兵“借口”。
“各位元老，请想一想，罗马的军队为什么能打仗？不是因为他们不怕死，是因为他们有军饷、有装备、有退伍后的盼头。如果没有这些，他们凭什么卖命？”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人的耳朵里。
“克拉苏大人的军团为什么能打仗？因为他有钱。他给士兵发双倍军饷，给百夫长发三倍，给军官发土地。他的士兵不是为罗马打仗，是替他克拉苏打仗。”
克拉苏的脸色变了。“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陈汉转向他，目光平静。
“克拉苏大人，你的军团在围剿斯巴达克斯起义军的时候，士兵的军饷是你自己出的，不是元老院出的；装备是你自己买的，不是元老院配的。你的士兵退伍后分的地，是你从苏拉的公敌宣告名单上低价收来的，不是元老院分的。”
他顿了顿。“我说错了吗？”
克拉苏的嘴唇在哆嗦，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陈汉说的都是事实。他的军团的每一笔开销，都记在他的账本上。陈汉之所以知道这些细节，是因为迪莉娅的情报网早已渗透了克拉苏的账房。
陈汉转过身，面对着全体元老。
“所以，罗马缺的不是兵，是钱。不是国库的钱，是私人金库的钱。克拉苏曾用自己的钱养了六个军团，现在还有一个军团纯粹是他的私兵。他没有向元老院要过一个铜板。为什么？因为他有钱。罗马的有钱人不止克拉苏一个。如果能把他们的钱集中起来，用来募兵、养兵，罗马的军队可以翻倍，元老院的负担可以减半。”
大厅里窃窃私语。元老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在算账。
陈汉继续说。“我提议，元老院可以出台一个鼓励成立私人募兵基金的政策。元老院出激励措施，有钱的富人愿意出钱，我的玫瑰企业集团就愿意带头。有了这样的私人募兵基金，就可以大量招募年轻人，甚至包括退伍老兵，训练成职业军人。这些军人平时种地、修路、维护治安，战时由元老院统一调遣。这样一来，元老院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拥有一支训练有素的预备军。将军们也不用为军饷发愁，只需要专心打仗。”
克拉苏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私人募兵？你这是想养私兵！陈汉，你安的什么心？你以为元老院会相信一个外国人会替罗马养兵？你今天出钱养兵，明天就会用这些兵来抢元老院的权力！”
陈汉不急不慢。“克拉苏大人，你自己养了那么多军人，你的私兵比我的护卫队多几百倍。你养得，我养不得？何况，我提议的这个政策，不是为我，是为所有的富人，都可以为罗马共和国的军力贡献力量。如果这个政策通过，你也可以成立募兵基金，你也可以招募更多的兵。你不是一直抱怨兵不够吗？现在有机会了，你反而反对？”
克拉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募集的军团，是获得元老院授权的！”
“所以我今天的演讲，也是恳请元老院授权啊。”
陈汉转向元老们，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全场的姿态。“各位元老，玫瑰企业集团愿意先出资五十万金币，招募五千名年轻人或退伍老兵，组建一个军团，训练成预备军。这批军队由元老院派遣监察官监督，战时由元老院调遣，玫瑰银行只负责出钱。元老院不用花一分钱，就能多出一个罗马军团的五千精兵。这笔买卖，不亏。”
五千万塞斯特斯！这个数字在元老们中间炸开了锅。一个元老站起来。“这确实是一笔很大的钱，但养一个罗马军团，需要持续多年的投入，不是只养一两年。你会持续不断地养这个军团吗？”
陈汉从怀里掏出一张玫瑰纸，徐徐展开。
“这是玫瑰企业集团的财务审计报告，由元老院指定的监察官签署。我的总资产目前是五百万金币，也就是五亿塞斯特斯。更何况玫瑰银行的金库里，还放着超过一千万金币的现金。我有能力持续投入，如果各位元老不信，可以派监察官去查。”
五百万金币，相当于五亿塞斯特斯，这是罗马建国以来，从来没有人达到过的财富量级！
克拉苏鼎盛时期，被称为罗马首富，也只有两亿塞斯特斯资产，如今已大幅缩水。
现在，陈汉自己公布的审计后的财富，证实了大家早就有的猜测：真正的罗马首富是这个厉害的东方人，而且财富等级远远超过克拉苏。
顿时，元老院里响起一阵赞叹之声。
罗马人是慕强的，陈汉的强，至少财富的强，让大部分元老已经叹服了。
但克拉苏提前串联的一些保守派元老，还是不想认输。
其中一个克拉苏密友的元老站起来。“你说募兵就募兵？兵从哪里来？罗马的年轻人都去种地了，谁愿意当兵？”
陈汉转向他。“罗马每年有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进城找工作。他们在农村没有地，在城市没有房，只能做苦力、当流氓、混黑帮。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穿上军装，领到军饷，有饭吃、有房住、有前途，他们会拒绝吗？而且，庞培将军已经答应，把他的退伍老兵交给我安置。那些老兵打了一辈子仗，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让他们去种地，他们不会；让他们去做生意，他们不懂。但让他们去训练新兵，他们最在行。”
克拉苏冷笑。“庞培的老兵？你以为庞培的老兵会听你的话？他们只听庞培的！”
陈汉微微一笑。“我不需要他们听我的话。我只需要他们训练新兵。训练完了，新兵归元老院调遣，老兵回庞培将军麾下。我只是借他们用几年。”
庞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满场都安静了下来。
“我赞成。罗马现在到处缺兵，多五千人总比少五千人强。我的老兵退役后没地方去，很多人沦落为盗贼。如果能有地方安置他们，还能领到军饷，他们不会拒绝。陈汉说的对，他们不需要听他的，他们只需要干活。”
凯撒也站了起来。“我也赞成。罗马的财政捉襟见肘，能有人出钱养兵，这是好事。至于陈汉是不是想养私兵——元老院会派监察官，他的兵营就在罗马城外，元老院随时可以派人去查。如果他敢造反，元老院随时可以收回兵权。我们怕什么？”
克拉苏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盟友一个个低下了头。有人躲开了他的目光，有人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有人在翻看陈汉散发的那些玫瑰纸。他知道大势已去。
但他还是想扳回一局。“就算你修路、募兵，都说得通。但你一个外国人，凭什么在罗马搞这些？你的根在哪里？你的忠诚在哪里？你今天说给罗马修路，明天会不会给罗马修监狱？你今天说给罗马募兵，明天会不会用这些兵来对付罗马？”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陈汉。克拉苏把最后一张牌打了出来——身份、血统、忠诚。
在罗马，这是最敏感的话题，也是最容易煽动元老们情绪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