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7年初春，罗马城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台伯河上，运粮船稀疏如冬天的枯枝。码头上，粮商们攥着空钱袋，对着空荡荡的仓库发呆。市场上，一斗小麦的价格已经涨到了十五个银币——是去年同期的三倍。
平民区里，母亲们把仅剩的一点麦子磨成粉，掺了树皮，熬成稀粥，一人一碗，喝了还是饿。
一个老妇人在粮铺门口饿晕了过去，周围的人围着她，没有人伸手。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谁家的粮食都不够。
陈汉站在玫瑰银行的二楼窗前，看着楼下游行的人群。他们举着木牌，上面写着“要面包”“打倒海盗”“元老院无能”。
队伍从广场一直排到卡庇托利诺山脚下，一眼望不到头。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领头，只是沉默地走着。
沉默比呐喊更可怕。
迪莉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情报，脸色凝重。
“奇里乞亚海盗在埃及附近集结了一支大船队，至少两百艘，封锁了亚历山大港到罗马的航线。我们在亚历山大港的粮船已经等了半个月了，靠不了岸，也出不了港。粮食运不出来，罗马城最多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陈汉没有回头。
“一个月之后，粮仓就空了。到时候别说平民，连元老们都得饿肚子。”
陈汉沉默了片刻。“克拉苏呢？他手里不是有粮吗？”
迪莉娅翻开另一页情报。“克拉苏囤了上万斗小麦，就等着粮价再涨。他一颗粮食都不会放出来。他巴不得粮价涨到天上去，好让他大发横财。而且我怀疑，有些海盗跟他有勾结，奇里乞亚人的一部分赃物就是通过他的渠道销赃的。”
陈汉转过身，走到桌前，铺开一张地图。地中海沿岸密密麻麻标着红色标记——那是迪莉娅情报网标注的海盗据点。从奇里乞亚到塞浦路斯，从叙利亚到埃及，从克里特到西西里，海盗像蚂蟥一样吸在地中海的血脉上。
“必须彻底清剿海盗。”陈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不是打一次、剿一阵，是连根拔起。我亲自去。”
迪莉娅愣住了。“你去？你去打海盗？”
“我以前读过很多关于海战的书，我能帮上忙。而且，我要亲眼看着那些海盗覆灭。”陈汉的目光变得深邃。“你还记得吗？当年斯巴达克斯想渡海去西西里，就是被奇里乞亚海盗背叛的。那笔账，该算了。”
迪莉娅沉默了很久。“你打算怎么做？”
“先让元老院授权。”陈汉的手指停在地中海中央。
“庞培一直想出兵平定海盗，但由于他有兵权，有威望，元老院怕他，所以一直不支持他出征。现在我准备让元老院不得不支持他——推动一个法案，授予庞培前所未有全权负责征讨海盗的权力。为此，我需要联合凯撒，需要收买保民官，需要在平民中制造声势。”
当天夜里，陈汉去了凯撒的府邸。
凯撒的书房里点着油灯，桌上摊着婚宴的宾客名单——两年前，凯撒的原配夫人科涅莉亚去世，直到最近终于搞定了在罗马政界影响力巨大的苏拉的孙女庞培娅，正忙着筹备婚礼，情绪很高。
陈汉进门时，凯撒正在倒酒。看到陈汉，他放下酒壶，靠在椅背上。
“陈老板，深夜来访，不像是来喝喜酒的。”
“凯撒大人，海盗的事，您怎么看？”陈汉没有多寒暄，单刀直入。
凯撒的笑容收了起来。“海盗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元老院那帮人，嘴上喊打，手里不出钱。海军要造船，要养兵，要训练，哪一样不要钱？国库里连军饷都快发不出了，拿什么打海盗？”
“如果有人出钱呢？”
凯撒的眼睛眯了起来。“你？”
陈汉从怀里掏出一张玫瑰纸，上面写满了数字。“我愿意出资一百万金币，用于建造新式战舰和招募海军。但光有钱不够，还需要一个人来统率。”
“谁？”
“庞培。”
凯撒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庞培？他有军功，有威望，有能力。但元老院怕他。怕他打完海盗，转头就控制罗马。”
“那就不让元老院怕。”陈汉把另一张玫瑰纸推到凯撒面前。“这是一份平定海盗的草案。庞培只获得清剿海盗的全权，不干涉内政。任期三年，到期交权。战舰、军队、粮饷，全部由元老院监督。他只有指挥权，没有所有权。”
凯撒拿起草案，看了很久。“这份草案，是谁写的？”
“我起草的，但我会让保民官奥卢斯·加比尼乌斯作为明面上的执笔人。他欠我的钱，也欠您的人情。他会提出法案，平民会支持，元老院反对也没用。”
凯撒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要帮庞培？你跟他非亲非故。”
陈汉放下酒杯，目光变得深邃。这一刻，他决定说出部分真心话。
“凯撒大人，罗马现在有三大势力——您、庞培、克拉苏。克拉苏视我为仇人，处处给我使绊子。我帮他？那是不可能的事。但庞培不同，庞培是军人，不是商人。他不懂经商，不懂金融，不懂舆论。他需要有人替他出钱、出主意、造声势。而我，需要有人替我挡住克拉苏的刀。您也是。我们三个人，各有各的敌人，各有各的利益。如果能联合起来，罗马就是我们的。克拉苏一个人，翻不起浪。”
凯撒盯着陈汉看了很久。“你的意思是，我们三家联合？”
“不是三家，是两家。”陈汉摇了摇头。“我和您，加上庞培。我们三个，不需要联合，只需要各取所需。您要权力，庞培要名声，我要打败克拉苏。我们三个人，各取所需，各行其是。不绑在一起，但也不会互相拆台。”
凯撒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你想得很远。”
“不想远，活不到今天。”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从凯撒府邸出来，陈汉没有直接回家。他坐在马车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他帮庞培，不是为了交朋友，是为了借刀杀人。克拉苏的刀太钝，砍不动庞培；庞培的刀够利，但需要有人替他磨。而他，就是那个磨刀的人。等刀磨快了，克拉苏死了，庞培也会发现，这把刀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他想起斯巴达克斯，想起克雷斯，想起那六千个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兄弟。他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先借庞培的手杀克拉苏，再找机会除掉庞培。
这条路很长，但他不急。
第二天，凯撒去了庞培的府邸。庞培正在花园里修剪月桂树，看到凯撒，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
“凯撒，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棵树，剪得怎么样？”
凯撒看了一眼。“比我家的好。但你还有心思修树？罗马城都快饿死了。”
庞培的笑容收了起来。“海盗的事，我管不了。元老院不给我权，我就出不了兵。你来找我，不是为了修树吧？”
凯撒从怀里掏出那份草案，递给庞培。庞培看完，沉默了很久。
“这是谁写的？”
“陈汉推动的。他愿意出一百万金币。你成功了，我们的联盟将更加强大！”
庞培的眼睛亮了。“一百万？”
“对。造船、募兵、买粮。他只有一个条件——你来统率。而且，他也想随军同行。”
庞培皱起眉头。“他一个商人，上战场干什么？”
“他说他要亲眼看着那些海盗覆灭。而且，他懂造船，懂战术，能帮上忙。克拉苏不是你的对手，也不是我的对手。但海盗是。陈汉是商人，他最怕的也是海盗。帮他，就是帮我们自己。”
庞培沉默了片刻。“他出钱，我打仗。他随军可以，但不能指挥我的兵。”
凯撒笑了。“当然。”
两人握了手。凯撒走后，庞培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罗马城。
他知道，陈汉帮他，不是为了交朋友。但他不在乎。他需要钱，需要船，需要打赢这场仗。至于打完仗之后的事，打完再说。
得到庞培与凯撒握手的消息时，陈汉正在书房里给迪莉娅布置任务，总共三件事。第一，推动法案，不惜一切代价。第二，盯住克拉苏，他一定会捣乱。第三，准备好一百万金币，随时调用。
一切安排妥当，他在心里说：“克拉苏，你以为我只是要赚钱？你错了。我要你的命。斯巴达克斯的命，克雷斯的命，六千个兄弟的命，你一条一条地还。”
当然，陈汉知道克拉苏不会坐以待毙。他会在法案上做文章，会在庞培的后方搞破坏，会在陈汉的生意上使绊子。
但陈汉已经布好了局。克拉苏每走一步，都会踩进他提前挖好的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