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乌斯?阿提亚小姐——”
“叫我阿提亚。”
“阿提亚，你想好了吗？”陈汉的声音很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阿提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需要仰着头才能看他的脸。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她的手指很凉，像初春的溪水。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想好了。”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在玫瑰总店给那些贵族夫人介绍丝绸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你站在元老院演讲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你从海上回来，戴着桂冠走过罗马广场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陈汉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躲闪，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坦然。
“阿提亚，你知道你舅舅是什么人。你知道我是什么人。你走近我，可能会被卷入你想象不到的事情里去。”
“我知道。”阿提亚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但我想试试。”
陈汉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握住了阿提亚的手指。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但她没有抽回去。
“好。我答应你。”
“答应我什么？”
“答应借钱给你舅舅。答应帮你舅舅建竞技场。答应——让你走近我。”
阿提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扑进陈汉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陈汉抱着她，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的身体很轻，像一只受了惊的鸟。她的头发上有一种淡淡的茉莉花香，让他想起埃及，想起那间王宫，想起那个两岁的小女孩。
“谢谢你。”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不用谢。帮你舅舅，也是在帮我自己。”
阿提亚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也是政客吗？”
“不是。”陈汉笑了。“我只是一个想活得好一点的人。而你舅舅，是那个能让我活得好一点的人。”
阿提亚没有再说话。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稳，像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
院子里很安静。无花果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在桌面上缓缓移动。远处，小迪莉娅的笑声又传了过来，像一串银铃。法比娅在喊“慢点跑”，迪莉娅在翻账本，以撒在磨墨。
陈汉抱着阿提亚，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起自己穿越到古罗马的第一天，在卡普亚角斗士学校里，被人踩在脚下。
他想起斯巴达克斯，想起克雷斯，想起那些死在十字架上的兄弟。
他想起法比娅，想起迪莉娅，想起那些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
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阿提亚的头顶。她的头发很软，茉莉花的香味钻进他的鼻子。
“阿提亚，你知道你舅舅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吗？”
“什么样的人？”
“他会成为罗马最有权势的人。不是之一，是唯一。”陈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而我，会成为他背后的人。你愿意站在我身边吗？”
阿提亚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愿意。”
陈汉没有再说话。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凯撒的债务，他帮他还。凯撒的竞技场，他帮他建。凯撒的野心，他帮他推。而阿提亚——她会成为他的情人，他的盟友，他的家人。在古罗马，这样的关系不叫交易，叫联盟。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卡庇托利诺山上的神庙。夕阳把白色大理石柱染成了金色，像一根根燃烧的蜡烛。
“阿提亚。”
“嗯？”
“你舅舅的竞技场，叫什么名字？”
阿提亚想了想。“他说，想叫‘尤利乌斯竞技场’。用他家族的名字。”
陈汉沉默了片刻。“叫‘罗马大竞技场’吧。尤利乌斯太私人了。罗马大竞技场，会让所有人都觉得，那是他们自己的。”
阿提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说——”
“我是说，这座竞技场，不只是你舅舅的。是罗马人的。是你舅舅送给罗马人的礼物。罗马人收下礼物，就会记住他。记住他，就会支持他。支持他，他就会成为你想要他成为的人。”
阿提亚的眼眶又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回他的胸口，抱得更紧了一些。
院子里，夕阳慢慢沉下去。无花果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的罗马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陈汉抱着阿提亚，看着那些灯火，心里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知道，今天之后，他和凯撒的关系会更进一步。不是因为钱，是因为阿提亚。她是凯撒的外甥女，是他的情人，也是他和凯撒之间的一条纽带。
在罗马，这样的纽带比任何合同都管用。
“阿提亚。”
“嗯？”
“今晚留下来吃饭吧。法比娅炖的汤很好喝。迪莉娅的茶很好喝。孩子们会喜欢你的。”
阿提亚从他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睛。“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是我的客人。也是我的——朋友。”
阿提亚笑了。这一次，她的笑容是完整的，没有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光。
“好。”
她站起来，把手伸给陈汉。陈汉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回屋里。晚风吹过，无花果树的叶子哗啦作响，像是在鼓掌。
厨房里，法比娅正在切菜，迪莉娅在泡茶，孩子们在追来追去。看到陈汉带着阿提亚进来，法比娅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提亚小姐，欢迎。汤马上就好。”
迪莉娅抬起头，看了陈汉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一眼里有询问，有理解，也有一种陈汉熟悉的笃定——她知道他做了什么，但她不问他为什么。
阿提亚站在陈汉身边，有些局促。但她很快就放松了。因为斯克雷跑过来，拉着她的裙子，仰着头问：“姐姐，你是谁？”
“我叫阿提亚。”
“阿提亚姐姐，你会讲故事吗？”
阿提亚蹲下来，看着斯克雷的眼睛。“会。我会讲很多故事。”
“那你讲一个给我听。”
“好。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斯克雷。我爸爸叫陈汉。”
阿提亚抬起头，看了陈汉一眼。那一眼里有笑，有水光，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那是感恩。也许那是爱。也许那只是一个十八岁女孩，在最美好的年纪，遇到了一个她愿意托付终身的人。
“斯克雷，我给你讲一个关于大海的故事。”阿提亚拉着斯克雷的手，走到院子里坐下。“很久很久以前，有一艘船……”
陈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幕。夕阳的余晖落在阿提亚和斯克雷身上，像一幅画。他忽然觉得，今天做的这个决定，不只是为了凯撒，不只是为了阿提亚，也不只是为了他自己。
也许，是为了一个更好的罗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