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典礼之前,看台上突然安静了一下。
入口方向有人走了进来。先是两个穿白袍的埃及侍从,手里握着长杖,杖顶镶着金鹰。后面跟着一排穿亚麻长袍的人,步伐整齐,像一道正在被拉直的线。再后面,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深紫色长袍,领口和袖口镶着金线,头上戴着红白双色的王冠。
有人认出了他:“托勒密十二世。埃及国王。”
看台上有人站了起来。托勒密十二世在罗马的知名度远高于普通行省总督——他为了保住王位,前后向罗马行贿了大笔金钱,罗马元老院讨论埃及事务时他的名字经常被提起。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浅金色短袍的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黑发束在脑后,眼睛大而深,走在父亲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步幅不大但很稳,像一个正在观察全场的观察者。
她走进来看台的时候没有东张西望,目光从舞台扫到看台边缘,又扫回舞台,像是正在把整座竞技场的地形画进脑海。
托勒密十二世走到贵宾席落座后,她把目光收回来,在旁边的一只石凳上坐下。
看台上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那个特别美丽的小女孩是谁?”
旁边的人说:“托勒密的女儿。好像叫克里奥帕特拉。”
紧接着,又有一批人走了进来。高卢的部落首领穿着一件深蓝色镶边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金质胸针,胸针上的纹样是当地部落的图腾。
迦太基的官员们穿着白色亚麻长袍,腰间系着彩色腰带,腰带上挂着刻有象形文字的银质徽章,盾牌立在脚边,队伍走过时腰间银饰的碰撞声清脆短促。
西班牙行省总督——凯撒本人——穿着深红色短袍,没有带随从,一个人走进来,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坐下。他刚从西班牙回来不久,肤色比以前更深了一些。
庞培坐在第一排中央,朝凯撒点了点头,凯撒回了一个点头。
西塞罗坐在庞培旁边,手里握着一卷刚展开的稿纸,正在低头看上面的字,听到入口处的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舞台上,颁奖典礼开始了。金奖颁给了帕提亚的手工地毯等一千件产品。银奖颁给了高卢的葡萄酒等一千件产品。铜奖颁给了希腊的橄榄油等一千件产品。
最后的压轴大奖,毫无争议地颁给了东方丝绸——那十匹从大汉国运来的织锦——其中有三匹,已经裁剪成为刚才时装秀的服装。
这十匹织锦是由玫瑰企业提供的,原计划大奖是由陈汉颁发。为了避嫌,陈汉说服了由西塞罗上台颁奖。
当迪莉娅代表玫瑰企业站在舞台上举起大奖奖牌的时候,台下有人站了起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几乎全场每个人都站了起来,然后是热烈的掌声响起。
大奖的奖品是一枚纯金奖牌,和一张由庞培、凯撒和西塞罗三人亲笔签名的证书,并且由玫元老院和瑰商会共同盖章。证书上写着一行字:“世界上第一块来自东方大汉国的顶级丝绸——织锦,献给罗马。”
掌声持续了很长一阵子,响到快要被风带远的时候又被人从看台中央重新接住了,像一层还没完全落下的鼓面又被人敲了一下。
托勒密十二世坐在贵宾席上,没有鼓掌。他看着舞台上那件深紫色的织锦长袍被裁缝展示出来,侧过头对身边穿金色短袍的小女孩低声说了一句话。她听完之后没有点头,目光仍然落在那件织锦上,像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它的颜色和布料表面流动的光。
散场后,陈汉穿过人群走到贵宾席旁边。托勒密十二世正站起来准备离开,看到陈汉时停了一下,微微点头:“恭喜。你的博览会办得很好。”
陈汉说:“陛下能来,是我的荣幸。”
托勒密十二世侧过头,朝身边那个穿金色短袍的小女孩看了一眼:“你见过我的女儿,克里奥帕特拉。她两岁半的时候,你在我的王宫见过她。没想到她对你印象深刻,这次坚持要来,说要在罗马见你。”
小女孩站在父亲腿侧,抬起头看着陈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然后说道:“我亲过你,你还记得那个吻吗?”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震撼到停下了讲话,把注意力都投射到了陈汉和克里奥帕特拉身上。
陈汉不知为何,竟然双颊绯红,有点不好意思。“当然记得,公主的魅力,与日俱进!”
“五年了,感谢你还记得我的吻。你是这么大博览会的举办人,太了不起了,我们埃及的很多产品获了奖,我能再亲你一下,表示感谢吗?”
毕竟是后来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大名的埃及艳后,才七岁多的女孩,面对这么大的场面,完全不怯场。
陈汉更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此时已经恢复镇定,笑着说道:“没问题啊!”
只见克里奥帕特拉蹦着跑过来,一下跳进陈汉的怀里,在他的左脸颊上深深地亲了一口。
刹那间,整个罗马大竞技场被这个场景感染到了,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就在此刻,陈汉发现凯撒的神情有些古怪。至少,凯撒盯着克里奥帕特拉的眼神中,有很深的迷恋。
陈汉心中感慨,这个未来的“埃及艳后”确实厉害,在这么小的年纪,就能让凯撒这样的枭雄动心。
同时,他也是心中有了计较。接下去要想办法拿下克里奥帕特拉,然后为了凯撒能够全力支持屋大维,让屋大维可以顺利成长,他愿意将长大后的“埃及艳后”献给凯撒。
想到这里,陈汉陈恳地说:“克里奥帕特拉公主,感谢你的大驾光临,我想送您一件礼物,这次在万国博览会上看到的任何一件物品,只要您喜欢,我就送给您!”
克里奥帕特拉听了拍着手开心地说:“真的吗?”
“当然!”陈汉认真地点头。
克里奥帕特拉微笑着思索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希腊语,声音不大,发音清晰:“刚才时装秀上的那件紫色织锦衣服,可以送我吗?”
陈汉蹲下来,把视线放到和她平齐的位置:“当然,我现在已经可以想象到,等你长大后,穿上这件衣服的绝世容颜!”
这位未来的“埃及艳后”听了,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好在这时,另一个事件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走了——高卢的首领在出口处被好多个人团团围住,一开始这个首领还很诧异,难道遇见了仇人?结果却是一批做皮毛生意的罗马商人,手里拿着两块布料样品:“你的皮货质量很好,能运到罗马来卖吗?我可以包下你整条运输线。”高卢首领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块布料,笑着又抬起头:“谈价格可以,但我不要中间商。”
商人们纷纷点头,并从怀里掏出好多张订货单,开始在上面写数量。
而帕提亚的地毯商人则在门口遇到了一个叙利亚商人。两人站在台阶上,手里各拿着一张订货单,正在对比各自的运输路线和船期。
穿着条纹长袍的阿拉伯香料商人站在广场边缘,手里握着一只小布袋,袋口敞着,里面是没药和乳香的样品。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白袍的助手,正把一批新到的订货单按区域分类。还有人正在离开展位,把还没卖完的货物重新打包,准备运回住处,第二天继续摆出来卖。
陈汉站在竞技场看台顶层的走廊里,看着出口处的人群正在陆续散去。有人在低头看手里的订货单,有人在数今天赚到的钱,有人正在把一件刚买的亚麻布料叠好放进箱子里。
那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穿着不同的衣服,讲着不同的语言,但此刻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把今天在罗马看到的东西记下来,准备带回自己的家乡。
西塞罗从走道另一侧走过来,在陈汉旁边停下,拍拍他的肩膀:“你干了件大好事,因为万国博览会,今天罗马是全世界的中心。”
陈汉笑笑没有说话,他知道,西塞罗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