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比孔河北岸的军营里，夜色正在变深。
陈汉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远西班牙的地图。图上的线条是用炭笔画的，有些地方已经被反复描过多次，边缘微微泛着光。海岸线从东北向西南延伸，标注着几处港口位置——塔拉科、希斯帕利斯、加的斯。
内陆方向则是一片空白，只有几条虚线表示已知的山脉走向，部落据点的位置用问号标注，像一道道尚未填上的缝隙。
奥诺玛默斯站在桌对面，手里握着一只陶杯，杯沿边缘因为长期使用而泛着浅褐色的光泽。他低头看着地图：“远西班牙行省有三个军团驻防。第七、第八、第九军团，都是庞培当年平定塞尔托里乌斯内战之后留在那里的老兵。常年驻守城市，多年没有打过仗了。前任总督只顾自己捞钱，让士兵窝在营房里，不肯进山清剿。那些部落已经习惯了来去自由，他们抢完就跑，没人追。”
陈汉的手指停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卢西塔尼亚”的区域：“他们抢什么？”
“商队、农庄、沿海的橄榄园。看到罗马人的车就截，看到落单的士兵就杀。抢完退回山里，罗马人进山就找不到他们。历任总督只在城里待着，等任期结束就回罗马。”
陈汉把地图卷起来：“那我们就进山。”
三天后，三个玫瑰军团拔营南下。由于其他七个军团刚刚帮庞培打赢东方征服战，还需要休整。所以陈汉决定带已经休整完毕的第一、第二和第三军团出征。
他们走的是沿海大道，不赶路，但也不停。队列保持着固定的间距和行进速度，每个军团之间相隔约一里，前队的斥候保持在两里之外的侦察距离内，每隔约一炷香的时间就通过旗语向后方更新前方路况。
路两侧的田野正在变绿，橄榄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动，偶尔能看到远处山坡上放羊的人影，等队伍走近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沿途经过几处村镇时，有人站在路边看着队列经过，目光扫过那些钢剑和盾牌边缘的磨损痕迹，又移开了。
由于总的路程达到1700多公里，三支玫瑰军团穿过波河平原，沿着利古里亚海岸大道（奥雷利亚大道西段）前行，抵达马西利亚（现法国马赛），再经过纳尔波高卢，然后穿过比利牛斯山东部沿海隘口，抵达近西班牙行省的塔拉戈纳，随即南下进入贝提卡，最后，经过长达47天的行军，终于来到远西班牙行省首府科尔多瓦。
凯撒已经提前三天到了，站在总督府门口迎接陈汉时，穿着一件新换的白色短袍，脸上比出发前看起来轻松了一些，但眉间仍然压着一道没有完全展开的浅痕。
他抢前握住陈汉的手：“你来了，我就放心了！驻军的将领明天到总督府议事。他们看到你带来的人之后，会有各种反应。有三个是庞培的人，会说我们的军团挤占了他们的编制，抢了他们的军粮配额，还要质疑你是否有权在西班牙境内调动武装力量。剩下的那些人，更在意你能不能帮他们把卢西塔尼亚人赶出他们的田地。”
第二天，总督府的会议厅里，七个驻军将领分两排坐着。有人穿甲胄，有人穿短袍，有人把头盔放在桌上当镇纸。凯撒坐在主位，陈汉坐在他右侧，地图摊开在桌子中央。
一个头发花白的将领先开口：“陈老板带了多少人？”
“三个军团，一万八千人。”
“军饷和补给呢？”
“自己解决。不占用行省的钱和粮仓。”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另一个将领身体前倾：“你要怎么打那些卢西塔尼亚人？他们不列阵，不守城，躲在山里，等我们退兵才出来。”
陈汉说：“所以要分两步。第一步，沿海岸线设防，把他们的活动范围压进山里。第二步，进山清剿。”
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我会带两个军团进山，一个军团留守沿海城市。进山的队伍不带辎重，只带十天干粮和钢剑。”
“十天干粮进山？那些山没有路，没有水源，你怎么判断方向？”
陈汉说：“我带了熟悉山路的本地猎户和侦察兵。进山之后不驻扎，不停留，追着他们走。他们以为罗马人只在城里等着，这一次会有人走进他们藏身的那些裂缝里。”
会议的间隙，凯撒带陈汉走到总督府后面的庭院里，站在一棵橄榄树下。
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驻军的将领们怀疑你的能力。你打过本都，平定过喀提林，也指挥过千人规模的械斗，但他们依然会对你有所保留。你需要在第一仗就让他们知道，你和他们以前见过的那些人不是同一类人。”
陈汉站在树下，伸手碰了一下橄榄枝，掌缘蹭过叶面，带下一层细小的尘土：“现在卢西塔尼亚人没有统一的首领，他们是分散的氏族，各自为战。他们最强的时候曾经出过一个叫维里亚图斯的领袖，那是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统一了卢西塔尼亚的各个部落，率领他们击退了罗马军队好几年，最后被自己人从背后刺杀了。他们一直记得那件事，所以不再信任统一的指挥体系。这种状态也是他们的弱点——他们之间没有联络，没有统一的指挥，各自为战。在他们互相通气之前，我有足够多的办法逐一瓦解他们。”
当天傍晚，陈汉在城外营地召开军官会议。他站在队列前方，面前竖着一块木制的西班牙地形简图，图上有几处用炭笔标注的位置，是猎户和侦察兵逐一报告的已知据点、水源地和放牧通道。
他的声音穿过了暮色：“卢西塔尼亚人以为罗马人不敢进山。这一次我们不仅进山，而且要在他们的山地习惯被打破之前，先把他们从那些据点上逐出去。第一个目标是内陆山区的一处石砌堡垒，位置在塔霍河以南。侦察兵报告说有大约两千人驻扎，占据高地，俯瞰河谷，周围没有其他据点。攻下它，附近的部落就会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如果它一直站着，他们就会继续听从它的调度，继续按照从前的方向越过河岸发动袭击。”
陈汉的手指向地图上那个标记点：“明早出发。不带辎重，只带十天干粮。第一军团走河谷正面推进，作为主力吸引注意；第二军团从北侧山脊绕到堡垒后方，切断退路；第三军团作为总预备队，在山口待命。”
他放下炭笔：“奥诺玛默斯走正面，艾力冈绕后，乌尔坎守住退路。三路同时到位后，在大约同一时刻发动进攻。”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陈汉的决定，因为之前只要相信陈汉，他们没有输过。
陈汉满意地看着自己一手打造的玫瑰军团，他知道自己在为什么奋斗。
离开罗马前，他和迪莉娅和法比娅两位妻子好好地卿卿我我了一番，还交代清楚了商业上的事。随后他去了一趟维利特拉，看望了阿提亚，以及陈娅和陈帝两个小宝贝。
他现在，是为了这些最亲最爱的家人在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