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的竞选办公室设在帕拉蒂尼山脚下的一栋二层小楼里。
门口没有挂招牌，没有旗帜，没有标牌。进出的都是便装的人，有人手里攥着名单，有人腋下夹着蜡板，有人站在门廊下低声说话，有人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
二楼靠街的窗户始终开着，窗帘半掩，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人，但能看到烛火在窗台上方持续亮着，昼夜不熄。
凯撒坐在二楼靠里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份竞选预算清单。
清单是三天前由他的幕僚长送来的，纸面上的数字已经被反复核对过，但凯撒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在上面签字。
幕僚长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卷新到的账单：“候选人卢基乌斯·卢克尤斯已经公开宣布参选了，他的竞选资金主要来自元老院保守派的捐款。马尔库斯·卡尔普尔尼乌斯·比布鲁斯也得到了加图的支持，加图公开说‘在这种情况下，贿选有利于国家’。他们两人的资金加起来，已经超过了我们的公开账户。”
凯撒坐在桌边，目光仍然落在那份清单上：“我欠的债已经还清了。但账上只多出了两千四百万赛斯特斯，根本无法支撑整个竞选周期。陈汉那边的钱到了吗？”
幕僚长立即回复：“陈汉派迪莉娅负责这件事，说确保会在未来七天内提供比竞争对手募集到的资金至少三倍以上的钱。保证能覆盖您提出的公共宴席、角斗表演和选民动员的全部开支。只不过——”
凯撒笑了：“只不过什么？”
“因为陈汉那边不想让人查到资金来源，决定不走玫瑰商会的账，也不从他的私人账户划拨，而是以一家在希腊注册的贸易公司名义进行捐赠，加上转账路径比较复杂，所以时间多耽搁了几天。”
两天后，凯撒的竞选办公室收到了第一笔划款。钱从希腊分行的账户出发，经过三次中转，以“捐赠”的名义进入了他在玫瑰银行的专用账户。第二笔在四天到账。第三笔在第七天到账。这三笔款的数额都极大，在罗马捐赠历史上从未见过。
凯撒看到账户余额后，没有在窗口多站一息，直接回到桌边，对幕僚长说：“开始铺。先从公共宴席开始。把平民区的帐篷搭起来，角斗表演安排在下周，选票分配按部落名单走。广场演讲从明天开始，每天一场，持续到选举日。”
幕僚长点头：“宴席的规模，按什么标准？”
“按卢克尤斯的双倍。他摆多少桌，我多摆一倍。角斗表演的场次和参演人数增加五成。投票动员的人手按原计划扩展，每个部落至少安排一个联络人。让那些还没有决定支持谁的人知道，站在我这边能拿到的东西，站在对面拿不到。”
第二天清晨，罗马城内的主要广场上搭起了帐篷。长桌排成几列，桌面上摆着面包和兑了水的葡萄酒。有人在分发食物，有人在登记姓名，有人在引导人群入座。一个穿褪色短袍的老人坐在长桌末端，手里攥着一块面包，没有立刻吃，先把它翻过来看了看，确认边缘没有发硬，然后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完，才继续吃剩下的部分。
角斗表演安排在第六天。临时搭建的木质看台上坐满了人，表演持续了一个下午。有人在鼓掌，有人站起来喊了一声，有人把空陶碗举过头顶晃了一下，然后放下来。凯撒坐在看台第一排正中的位置，没有穿白色托加，没有戴桂冠，穿了一件深灰色短袍，和旁边的人穿着同样的颜色。一个穿旧短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过来，站在他面前，没有行礼，只是点了点头：“你给了我们吃的，看了角斗，还发了铜币。我选你。”
凯撒看着他：“你住在哪个区？”
“埃斯奎利诺山脚下。”
“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区的‘百人团’投票人——投票那天，我不会站在台上等你们选我。我会站在投票站门口，跟你们一起排队进去。等你们投完票，再最后一个走。”他侧过头对旁边的幕僚长说了一句：“安排人在每个投票站门口站岗。不需要表态，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站在那里。让每个来投票的‘百人团’投票人都能看到有人在等他。”
凯撒在一周内进行了六场广场演讲。每次演讲结束后，人群散去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有人在演讲结束后还在原地站着，没有立刻离开，和旁边的人交换了几句看法，然后才顺着街道方向散去。有人在演讲途中被挤到角落，仍然踮着脚往台前看。有人在演讲结束后被问到“你支持谁”时说了一句：“支持那个愿意为我们的利益，宁可倾尽家产，高额负债的人。”
消息也传到了克拉苏的宅邸里。克拉苏坐在庭院里，听着管家的报告：“凯撒的竞选活动规模正在扩大，宴席摆了比卢克尤斯多一倍的桌数，角斗表演的场次也安排得比预期更密集。他的资金供应似乎远远超出了公开账户的合理范围。”
克拉苏把酒杯放回桌面：“他的钱来自哪里？”
“查不到。款项经过三次以上的中转，最终源头显示为希腊方向的一家贸易公司。署名、地址和经营范围都查得到，但那是空壳公司。真正的钱从哪里来，没有记录。”
克拉苏站起来走到窗边，深深叹了一口气：“那家空壳公司背后站着的人，就在这座城里。他与庞培，现在都站在凯撒这一边。”
管家说：“您要查下去吗？”
克拉苏苦笑：“不用查了。我早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他是我这辈子的竞争对手，是把我从首富宝座上拉下来的人。”
管家退下之后，克拉苏独自站在窗边，窗外的街道上，有人正在收走前一天搭好的帐篷支架，木架被拆开后放在路边，有人在用扫帚清理地面上的碎屑和残渣。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回桌边坐下，把酒杯里剩下的酒喝完，把空杯放在桌面上，向侧面推了半掌的距离。
他坐在那里，心里清楚，自从庞培、凯撒和陈汉结盟后，属于他克拉苏的时代就要结束了。
但他并不甘心，就这么退出历史舞台，他感觉自己身体里还有能量，他还想再发起一次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