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重磅消息，在一个秋日的清晨传遍了罗马。
玫瑰银行门口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新纸。纸不大，但字迹清晰，边缘压着玫瑰商会的印章：“玫瑰包税集团、玫瑰酒店、玫瑰妓院、玫瑰赌场、玫瑰远洋，五家企业将于本月同时上市。认购窗口于三日后开启。”
《罗马日报》，也在同一天刊登了这五家企业的上市公告。
由于玫瑰企业在罗马证券交易所的每一次上市，都给股民带来资产增值的狂欢，所以这次大家意识到又是一次赚钱的好机会，消息迅速在全罗马传播。
公告贴出来不到一个时辰，交易所门口已经站满了人。有人踮着脚往前挤，有人站在后排侧过头问前面的人“写的是什么”，有人已经转身朝银行方向跑去。消息从交易所传到广场，从广场传到码头，从码头传到酒馆。
但争议也随之而来。
最先传开的是玫瑰妓院的名字。有人在酒馆里放下酒杯：“妓院也能上市？”旁边的人说：“公告上写着呢，玫瑰妓院，排在第三位。”有人在广场上拦住正要往交易所走的人：“你买那个？那是妓院的股票。”被拦住的人说：“能赚钱就行。”说话的人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当天下午，元老院收到了一份由十二名元老联名提交的质询函。函件不长，措辞谨慎，但核心意思明确：“玫瑰妓院的上市申请，是否符合罗马的传统道德规范？将一家妓院纳入公开交易，是否意味着元老院认可这一行业可以获得正式的市场地位？”
凯撒坐在执政官席位上，把质询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面上，没有说话。庞培坐在后排，侧过头对旁边的副将低声说了一句：“他们在用道德问题卡上市进程。他们拦不住包税，拦不住酒店，拦不住赌场和远洋，所以他们选了妓院。”
陈汉是在当天傍晚听说质询函的。他坐在书房里，听纳西尔念完了函件的全文，然后说了一句：“他们选了一个他们觉得我能反驳的行业。他们觉得我会回避，会觉得这是个麻烦，会为了保住其他四家而放弃这一家。他们以为我会让步。”
纳西尔说：“那您打算怎么办？”
陈汉站起来走到窗边：“我不让步。我明天去元老院。”
第二天，元老院议事厅里坐满了人。过道两侧站着旁听者，门廊下也挤着人。质询由一名头发花白的元老发起，他站在大厅中央，声音不高但清晰：“玫瑰妓院的上市申请，将一家妓院纳入公开交易的范畴。这是否意味着元老院认可这一行业可以获得正式的市场地位？如果元老院批准了这项上市申请，那么罗马的公共道德将面临什么样的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罗马的传统道德规范，是否允许将一家妓院的股份作为公开交易的标的物？如果允许，那么明天是否可以将斗兽场的角斗士交易也公开化？后天是否可以将奴隶市场的份额也挂牌出售？”
大厅里有人开始低声交谈。陈汉从旁听席上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他没有带文件，没有带文本，只穿着那件深灰色短袍。他在大厅中央站定，等交谈声安静下来，然后开口：“罗马的传统道德规范，并没有禁止妓院的合法经营。妓院在罗马是合法存在的，从业者需要向市政官登记，需要缴纳税款。如果妓院的经营本身是合法的，那么它的股份为什么不能公开交易？”
他停了一下：“如果上市本身并不改变一家企业的经营性质。玫瑰妓院在上市之前是一家合法经营的妓院，上市之后仍然是一家合法经营的妓院。上市改变的只是它的所有权结构和财务透明度。它不会增加从业者的人数，不会改变服务内容，不会降低经营标准。它只会让这家妓院的账目变得更清晰、更可查、更受监管。”
头发花白的元老没有退让：“合法性不等于道德性。妓院的存在在罗马是合法的，但它的合法地位来自市政官的登记制度，并非来自元老院的道德认可。如果将一家妓院的股份公开交易，元老院就等于为这个行业提供了正式的市场背书。这意味着元老院默认了这个行业的正当性。”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凯撒从执政官席位上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妓院的合法经营地位，是由罗马法律本身确认的，不是由元老院临时授予的。如果妓院的经营本身是合法的，那么它的股份为什么不能公开交易？如果一家妓院可以合法经营、按时纳税、接受监管，那么它就应该享有与其他合法企业同等的市场地位。”
庞培从后排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如果元老院因为行业的属性而禁止一家合法企业上市，那么明天他们可以禁止面包铺上市，后天可以禁止铁匠铺上市。道德标准一旦被用作筛选工具，它会变成一把可以切割任何行业的刀。今天切掉妓院，明天就可以切掉赌场，后天就可以切掉任何他们不喜欢的企业。”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凯撒转向元老席位方向：“我提议就玫瑰妓院的上市申请进行表决。如果元老院认为妓院上市不符合道德规范，可以投反对票。但如果反对票不够，说明元老院并不认为妓院上市本身违反了罗马的传统道德。如果一家面包铺可以上市，妓院为什么不可以？”
有人从后排站起来：“面包铺不涉及道德争议。”凯撒说：“面包铺不涉及道德争议，是因为面包铺的经营模式已经被社会接受了。妓院的经营模式也已经存在了几百年。如果一家行业存在了几百年、合法经营、按时纳税、接受监管，那么它就应该被视为社会的一部分。”
头发花白的元老站在大厅中央，没有再开口。投票在议事结束前进行。铜瓮中陶片落下的声响持续了一段时间，中间有过几次短暂的停顿，然后又继续了。书记官在计数板上划完了最后一道标记，宣布了结果：“玫瑰妓院上市申请通过。”
陈汉站在大厅中央，没有立刻离开。他侧过头，朝凯撒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出议事厅。
当天傍晚，玫瑰妓院的认购窗口前排起了长队。一个穿旧短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队伍里，手里攥着一只钱袋，袋口扎紧。他侧过头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我不管它是卖什么的，我只管它能不能赚钱。”旁边的人没有回答，正在低头数自己手里的铜板。
三天后，五家企业的认购窗口全部关闭。玫瑰远洋的认购量最大，玫瑰妓院排在第三。
陈汉站在交易所二楼窗口，看着楼下正在散去的人群，侧过头对纳西尔说了一句：“争议不会消失。但争议会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名字。等他们发现妓院的股票能赚钱的时候，那些今天站在道德立场上反对的人，会站在同一支队伍里。”
他转身走回桌边，把桌上的认购记录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总数，合上，放进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