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覆盖一方天地，来的快，去的也快。
被雨淋湿的大地泛出泥土的芬芳，奇异的那些小草一点也没有沾染泥泞，反而看起来更鲜活了几分。
雨停后，安魂香也燃尽了，唐渔又回到那黑色的网子里。
方寸收起伞，怀中的狐狸也甩了甩脑袋，有些许雨水飞溅。
萧虎看到这一幕默然无语，他抓了抓头发苦笑道，“我发现你们像黑白无常，可黑白无常应该不会带粉色蝴蝶结吧？”
小狐狸：“……”
方寸笑笑，“说真的，我原本有很多话要说，但现在都不用说了。”
“虎哥，我从业多年，你是最爽快的一个。”方寸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萧虎满头黑线，想说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最终叹了口气，“或许，是我娘教的好。”
“虎哥，我们要回去了。”
萧虎一愣点点头，“麻烦了。”
说完他看了眼小狐狸脖子上挂着的玉佩，这才起身离开。
萧虎不知道太初会能不能去归墟，但他这块玉送的真值。
看到萧虎的背影，方寸心中叹了口气。
萧虎确实爽快，可唐渔当初不愿拖累他，如今依然不想给儿子带来麻烦。
方寸送走这么多游魂，见过各种各样，他们都想找理由活下去，多多少少都有些眷念世间。
只有唐渔是真的在还愿，且她不是来自归墟。
方寸将蝴蝶结朝下方挪动，又摸摸狐狸头。
岁暮：“……”
“我们该走了，连哥让去另一个地方。”
小狐狸摊爪，“走吧，这地面湿漉漉的睡不了。”
“开始上班咯，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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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边，剑翁救下东郭，却没有理会陈弥寿。
一副白骨躺在沙滩上，其内有虚影闪烁。
陈弥寿无法行动，也走不了。
烈日炙烤下，让陈弥寿的神魂都有要消散的意思。
他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一天，好像是很多年。
一直没有人来，只有海浪不断拍打海岸。
就在陈弥寿坚持不住的时候，上方出现了一把黑伞。
“是你。”
方寸点点头，“是我。”
“我说的是狐狸。”
方寸：“……”
你大爷的。
小狐狸跳出胸口化作人形，方寸见状将伞递给她。
陈眠，是渺渺大王送的，该有始有终。
涂山渺渺蹲下，盯着白骨看了很久才说道，“陈弥寿，太初会已经支离破碎。”
听到这话，陈弥寿嗤笑道，“所以你代表归墟来嘲笑我的？”
涂山渺渺磨了磨牙齿。
本大王真想弄死你！
“陈弥寿，你知不知道陈眠是死在太初会手里的？”
“不可能！”
涂山渺渺摇摇头，“没什么不可能的，太初会看中她的修为，想纳为己用，但陈眠不愿意。”
“同时，他也不希望你卷入风波，所以才将你留在霜华陵。”
“我不知道那个会长是如何带走你的，但应该没告诉你这些事吧？”
“或许，还给你编造了一个谎言，比如陈眠在归墟之类的……”
陈弥寿滞住，喃喃道，“不可能，我不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
涂山渺渺拿出一颗冒着黑气的丹药放入白骨中，没一会白骨尽数脱离，陈弥寿的神魂刚脱离，血肉便疯狂生长。
一具新的身体接纳了他的神魂。
陈弥寿神色呆滞的看着新身体，“你……”
涂山渺渺摆摆手，“我无意救你。”
“陈眠来看过你，她让我转告你……”
涂山渺渺抿唇，“她说，好好活下去。”
陈弥寿脸色一变，“在哪？”
“已经走了。”
“怎么会，我根本没看见……”
涂山渺渺摇摇头，站起身将黑伞收起，朝着方寸说道，“走吧。”
“嗯。”
眼看两人要走，陈弥寿忽然站起来，可很快又栽倒在地，这具新的身体如稚儿一般孱弱。
“等等……”
陈弥寿撑着沙滩想起身，可试了几次都没有站起来。
涂山渺渺见状提示道，“你好生修炼，修为会恢复的。”
“我不明白，我没有看到我娘，她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为什么？”
涂山渺渺沉默，又伸手戳了戳方寸。
方寸沉默片刻，将一枚珠子丢给陈弥寿。
“你的命，是陈眠给的，好自为之吧。”
“……”
陈弥寿抓住那颗珠子，还想问什么，但方寸和涂山渺渺已经走了。
他们离开海边，又去了一趟天池。
看到那翻涌的寒水，涂山渺渺想到当初和陈眠一起来天池的场景，忍不住捶了方寸肩膀一下。
方寸：“……”
“这一个两个的，唐渔是，陈眠也是，让人想哭……”
“抱抱……”
“去你的，回去熬汤，不对是做成糕点。”
“好。”
归墟。
方寸制作糕点过程中，将往生水倒了进去，他犹豫片刻，又捂着鼻子倒了些。
陈眠安静的坐在对面，和当初狰狞的模样截然不同。
她抬头看向涂山渺渺忽然笑道，“大人，你为何这样看着我？”
涂山渺渺抿唇，“陈眠，值得吗？”
陈眠摇摇头，“他是我儿子，我没有抚养他，已是失职。”
“可是，陈弥寿他……”
“大人，天下父母心，换作任何一位母亲都会这般做。”
涂山渺渺：“……”
等陈眠走后，涂山渺渺翻开书籍，想了很久才在陈眠的名字后面，将一开始的字划掉，又重新写下一句。
妄生骨络，情催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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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弥寿躺在海边，手中捧着那颗珠子，珠子内画面流转，看着看着陈弥寿便红了眼眶。
陈眠确实从大海回来了，那天风浪很大，她站在海里盯着海岸边的白骨怔怔出神。
虽是白骨，但她认出了那是陈弥寿。
她从白天看到黑夜，又从黑夜看到白天，陈弥寿一直没有动。
陈眠放在胸前的手不禁握紧，没一会血液横流，她手中有一片龙鳞，紫金龙鳞。
只差一步，陈眠只要上岸，那么她可重新修行，重活一世。
但是，陈眠转身又回到了大海。
她和归墟做了一个交易，将生的希望留给了陈弥寿。
就如方寸说的那句，陈弥寿的命，是陈眠给的。
这是第二次。
陈弥寿躺在海边怔怔出神，这一躺就是十年。
十年后的某一天，陈弥寿朝着大海磕了三个头，随后转身离开。
他走过千山万水，最终回到了关山，跃下天池。
霜华陵内，陈弥寿躺在那口水晶棺材里缓缓闭上眼，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此后数年，关山霜花飞舞，将大地冰封，俨然变成了生命禁区。
其内毫无生灵气息，亦是飞鸟不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