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囊中羞涩，让王记愣了很久。
柳溯云见状又将木盒子和字据递给他，“老板，可否保留一段时间？”
王记：“……”
他看着那字据动了动嘴唇，泛黄的字据就如他那枯萎的生命一般。
这个要求并没有很过分，但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想到这里，王记摸了摸酒壶，有些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他想了很久才问道，“你走过很多地方？”
柳溯云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咕噜～
王记喝了一口酒，又用手拿起几片牛肉放在嘴里咀嚼这才笑道，“酒还未凉，饭菜尚温，不吃着实浪费。”
“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抵做一百二十万灵玉。”
柳溯云皱眉，“这样，老板岂非亏了？”
王记点了点字据笑道，“我是开当铺的，看人或许不准，但看东西一定准，所以……”
“值不值，我说了算。”
柳溯云沉默，忽然起身朝着王记行了一礼。
“老板，多谢。”
王记挥挥手，“别整那些，天亮之前能否说完？”
“故事很长。”
“那就长话短说。”
“好。”
柳溯云坐下，拿出两个酒杯倒满，将其中一杯推给王记，这才缓缓开口。
“这两颗珠子是我的眼睛。”
王记愣住，下意识看了眼那木盒的东西。
“继续。”
柳溯云点点头，继续道，“我来自星族，不属于大荒，初来时，大荒的繁华令人眼花缭乱，而我那时也是囊中羞涩。”
说到这里，柳溯云笑道，“星族和你们的眼睛不一样，所以我将眼睛当掉换了些灵玉，这样不至于囊中羞涩，也不会被人察觉异样。”
王记喝了一口酒，语气有些怪异，“后来呢？”
“后来啊，我去大荒以西，那里有沙漠，沙漠中有商队，我随其同行三月，大伙待我很不错，那沙漠中有一种叫做金乌遗魄的东西，过往商队都会投喂，而对方也会给商队指路，让他们不至于迷失在沙漠中。”
“我心生好奇，当夜守株待兔，可惜并没有遇见，或许因为我不是商队的人。”
说到这里，柳溯云喝着酒笑道，“之后我去了大荒以北，那里有一处飞鸟不渡之地，尽头则是叫做天池的地方，那座天池下有一妖族，名霜华。”
“我跃下天池，与其交谈数月，他也是个可怜人。”
“再后来则是大荒以南，我在那里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冰原，那里没有人烟，但冰原上生活着人面猴和商鸟两种生灵，极通人性。”
咕噜～
柳溯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继续道，“最后则是大荒以东，那里有一座九重宝塔……”
说到这里，柳溯云笑道，“那个叫做九重天，和大荒是截然不同的地方。”
“哪里不同？”王记问。
“大荒是横向且辽阔之地，而九重天则是九重天地叠在一起，每一层都有每一层的景象。”
“我在五重天停留时间最久，因为在那里我遇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好友，他们分别是百晓生、余初、安眠、金炎、祁东流等等……”
王记哑然，“百晓生，有人姓百？”
“老板有所不知，百晓生不叫这个名字，只是原来的名字忘记了。”
柳溯云笑道，“我跟随他们游历了百年，后来百晓生和余初说要回去成婚，并邀请我前去。”
王记沉默，试探道，“你没有去？”
“当然，我的族人在呼唤我，所以我告别了他们。”
“所为何事？”
面对这个问题，柳溯云一时间没有回答，而是沉闷的喝着酒。
王记见状，给他倒满一杯笑道，“我虽是商人，修为也不算太高，可我小时候读过书，书上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你说是星族，不属于大荒，那便是外族，族人唤你……”
王记眯眼，“是想看看你这些年游历大荒的经历吧？”
“柳溯云，那些精妙绝伦的话本故事中，从来不泛外族入侵的剧情。”
听到这话，柳溯云喝酒的动作一滞，手指不自觉的收紧，捏的酒杯嘎吱作响。
幽夜城的雪更大了，寒风呼啸，吹的店铺内的二人衣角嘎吱作响。
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连后院躲在窗边偷听的二人也忍不住集中了精神。
方寸内心腹诽，到关键时刻，居然停住了……
然而打破沉默的是王记。
他笑眯眯道，“柳溯云，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不想回去对不对？”
柳溯云愣住，惊讶道，“这话何意？”
王记点了点木盒子，“你若是想回去，便不会提出将东西再寄放一段时间，虽有字据，但这世间仙人飞天遁地，白纸黑字可束缚不住他们。”
“你似乎不是很着急拿回去。”
柳溯云沉默，随后长叹一声，“距离族人唤我，已经过去了无数岁月，我确实不想回去，至少以我的经历来看，大荒很好，不该受战火侵扰。”
王记紧了紧衣服，幽幽道，“你不想回去，但你还是来了。”
“因为，这次我有非回不可的理由。”
“什么？”
“我的弟弟要成婚了。”
“……”
王记愣住，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试探道，“此次回去，星族会入侵大荒吗？”
柳溯云摇摇头，又点点头。
王记不解，“何意？”
“星族是一个很繁复的种族，若是我掌权，大概不会，若是别人，我不能确定。”
王记沉默，拿起字据放在油灯上点燃，火光引燃纸张，没一会便成了灰烬，做完这些，王记将木盒推给柳溯云笑道，
“一百二十万灵玉，这笔账清了。”
柳溯云滞住，盯着木盒久久没伸手。
“老板，就不担心我回去之后，引星族入侵？”
“怕，但我只是个商人，而现在你是当铺的客户，说好故事抵换灵玉，这是规矩。”
说着王记指了指外面，“天快亮了。”
“喝完最后一口酒，走吧。”
咕噜～
柳溯云喝完已经有些凉透的酒，这才收起木盒缓缓起身，他走了没几步忽又回头朝着王记行了一礼。
“先生大恩，溯云不敢忘。”
“星族目前的处境确实需要一块新生之地，若是有可能的话，我希望是和平解决，而非入侵。”
王记笑笑，“我一个商人不懂那些，只能说……”
“愿世事如你所愿。”
柳溯云拱手，“我自当竭力而为。”
“去吧。”
“好。”
天微微亮的时候，柳溯云带着自己的眼睛离开了幽夜城，而店铺中的安魂香也积了一地灰。
王记本想喝下最后一口酒，却不想刚伸手去拿，手指却如光芒开始消散。
“王记，进珠子吧，时间不多了。”
看到方寸出现，王记愣了片刻笑道，“大人，我心愿已了。”
方寸点点头。
王记进了珠子，方寸则是开始收拾，收拾完后，他又在站在店铺门口看向店外。
随着雪不断落下，院中的脚印逐渐被覆盖。
柳溯云，余温。
方寸想，他大概忽略了一件事。
一夜之谈，柳溯云此人不像是会引星族入侵的性子，且如果真的是他，涂山笙笙能容下他，涂山那些人能容下吗？
事实是，后来的余温不仅寄居涂山，且到处走，甚至还有一些朋友。
没有人因为他星族的身份去找麻烦。
这很不合常理。
寒风扑面而来，让方寸打了寒颤。
这天真冷啊。
他将院门关上，又合上店铺门，这才进了屋。
屋内，涂山渺渺裹着被褥躺在床上，只漏个脑袋在外面，见方寸进来，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一眨一眨的。
方寸笑了声，“不睡吗，等你睡醒，我们回归墟。”
涂山渺渺抿唇，忽然问道，“你觉得余温怎么样？”
方寸一愣，“还，还行……”
虽然方寸一开始并不喜欢他，但不可否认，余温从未害过他们。
“那，柳丞星呢……”涂山渺渺又问。
方寸愣住，挠头。
“老丈人他……”
老实说，方寸看不清，也说不上来。
涂山渺渺瞪眼，“谁让你喊老丈人的！”
方寸滞住，有些怪异的问道，“渺渺大王似乎不喜欢他？”
“我……”
涂山渺渺欲言又止，随后拉了拉被褥只漏出一双眼睛，想了好久才闷闷道，“你真是个呆子！”
方寸：“？”
“假如，我是说假如，余温走遍大荒是为了给星族探路，但是……”
“星族走遍大荒的不止他，还有两个。”
方寸愣住。
柳丞星和柳驭霄。
不对，柳驭霄半路去了九重天，反而是柳丞星。
丈母娘游历大荒时。
柳丞星他，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