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山绯绯走的很慢，每一步都在雪中留下脚印，那些脚印周围的雪花被灼烧的热气升腾。
方寸跟在后面，没有很近也没有很远，当然也没有踩到那些脚印。
不知道走了多久，涂山绯绯停了下来，雪地到了尽头，她站在悬崖边看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见状，方寸这才缓缓靠过去。
前方地势落差很大，而下方没有雪。
悬崖之下，是一望无际的大地，但是大地景色泾渭分明，一半地面干裂，缝隙中有火苗跳动，像是给大地坟上了密集的火焰经脉。
另一半则是一片漆黑，黑的什么也看不清，像黑洞一般。
见对方不说，方寸只好问道，“前辈，这是什么地方？”
涂山绯绯盯着前方，想了一会才答道，“北俱芦洲，涂山狐族起源之地。”
方寸皱眉，“为何是这般模样？”
这样的场景很像有人交战，永久的改变了地貌。
涂山绯绯偏头，盯着方寸看了一会，才答非所问，“看来你确实不是他。”
“谁？”
“蛮荒先知，云仙。”
方寸虎躯一震，“前辈这话何意？”
涂山绯绯指了指悬崖下淡淡道，“云仙曾来北俱芦洲，邀请青丘、黄泉、涂山加入蛮荒，我们三家都拒绝了。”
“后来呢？”
“打了一架，我伤了腿，他丢了命。”
“……”
方寸沉默，有些疑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时的云仙，也长你这样，说着以后会是妖族的守护神什么的，感觉有些像疯子……”
涂山绯绯莫名的笑了声，“当时他来时，也自称方寸。”
方寸：“……”
尼嘛的。
“蛮荒先知或许很厉害，但我北俱芦洲也非泛泛之辈，我们三族虽氏族凋零，却也不需要一个人类来当所谓的守护神。”
方寸沉默，他也觉得并不需要，还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先知，所以没有那种近乎病态的使命感。
“既然有这种事，涂山翩翩为何要去神域？”
涂山绯绯摇摇头，“翩翩离开在前，云仙来北俱芦洲在后。”
“我说过氏族凋零，而当时只有翩翩最年轻，她想为我们寻一条生路，说真的这孩子身上有大机缘，我也未曾料到。”
说到这里，涂山绯绯盯着方寸，浑浊的眼睛里有火光闪烁。
“翩翩这孩子有福气，那渺渺呢，她有福气吗？”
方寸笑笑，“当然！”
渺渺大王最有福气了。
涂山绯绯点点头，又问，“渺渺比翩翩小吧？”
方寸愣住，缓缓点点头。
“行了，既然你不是云仙，回去吧。”
“……”
涂山绯绯话刚说完，四周风景再次变换，他们出现那屋子内。
涂山绯绯依然坐在那里，像是睡着一般。
一旁喝糖水的涂山渺渺见两人出现，连忙靠近方寸仔细打量，又伸手在他身上摸摸。
“没事吧？”
方寸摇摇头，“没事，前辈和我说了些事。”
涂山渺渺眯眼，“什么事？”
“是……”
“咳咳……”
涂山绯绯突然咳嗽两声，“这东西你们拿着。”
嗖嗖～
两颗火焰流转的石头分别飘在他们身前。
涂山渺渺好奇道，“这是什么？”
“绯石之心，你们戴在身上，不论相隔多远，又或者是不同时空，都能感知到对方所在。”
涂山渺渺摸了摸脸，讪讪道，“听起来还不错……”
方寸则是直接伸手抓住那石头，石头入手后火焰开始收缩。
没一会，一块铭刻火焰的石头躺在手心，很润且很温暖。
“你们去吧，上了年纪，睡眠就多了。”
涂山绯绯说完，脑袋低垂，下一刻便响起了微弱的呼吸声。
“……”
两人对视一眼，这才轻轻退了出去，涂山渺渺抓住那石头，感觉整个狐暖暖的。
外面，涂山翩翩和涂山依依在聊天，只有她们两个。
涂山渺渺见状用肩膀撞了一下方寸，“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方寸不解，“不一起吗？”
“本大王可是伴娘，自然得跟着新娘。”
“……”
“乖，去吧。”
“……”
第三日上午，宾客陆陆续续入座，方寸还是坐在最开始的位置，没一会王不留行来了，但云泊和云归却没有来。
“他们呢？”方寸问。
王不留行扶了扶墨镜笑道，“不知道，可能是听了本姑娘的相命之术，提前走了。”
方寸一愣，试探道，“你是不是云……”
“符道三十六，缄喉！”
话未说完，王不留行忽然伸手指向方寸，一道阵法在他周围展开，又很快融入体内，方寸想说的话戛然而止。
王不留行伸手放在嘴边淡淡道，“书院第一课，打人先打嘴。”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
方寸：“……”
今日的宾客明显比刚开始要多，大厅准备了很多位置，虽然人多，但也不是每张都坐满了。
方寸甚至在人群中看见了乐逍遥和莫惊寒等人。
显然每一桌几乎都是认识的人，只不过方寸不认识他们而已。
云归有句话说对了，这大厅里，目之所及皆是大佬。
没一会，大厅上方忽然传来异动，方寸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大厅的顶棚在缓缓移动，那泛着光芒的顶子如巨兽振翅一般朝着两侧展开，阳光瞬间照进来，同时天空波光粼粼。
一条紫金色巨龙从远方飞来，阳光照在那鳞片上折射出的光芒让人目眩神迷。
“哈哈，该我登场了……”王不留行站起来转了一圈，身上的衣服瞬间变成淡红色袍子，同时将墨镜拿下来塞进兜兜里，顺便伸手沾了些茶水，将自己的头发撸了一把。
方寸懵逼，“今天有你的事？”
“这是什么话，我今日代表书院来的，龙族想办婚礼，文化不够，这可是一笔大买卖！”
方寸：“……”
说着王不留行朝着那平台走去，她刚踏上去，天空的巨龙消失不见，同时王不留行身边多了一位霸气外露的中年汉子。
“额……你是书院先生？”中年汉子看向王不留行有些懵逼。
王不留行咳嗽一声，整个人气质一变，仿佛一位饱读诗书的才子。
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在身前朝着对方行了一礼。
“书院弟子，王不留行，如假包换。”
“当然，也是今日的司仪。”
中年汉子愣了片刻大笑道，“好，我是第五轻鸿，我儿子的婚礼麻烦你了。”
“拿人钱财，忠人之事，前辈还请上座。”
“有模有样的……”
第五轻鸿摸着下巴嘟囔一句这才朝着平台后走去，那里有两张椅子，其中一张涂山绯绯已然坐下。
第五轻鸿朝着她点点头笑道，“亲家，今日高兴，一会喝几杯？”
涂山绯绯点点头，“好。”
“哈哈，我这儿子终于成家了，哈哈……”第五轻鸿显的很高兴。
“……”
王不留行则是独自站在台上，从衣服摸出一张卡片看了眼，随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一大段说辞。
毕竟人家给了报酬，功课还是要做一做。
“云起沧溟，潮定辰光，龙族万载，以水为疆。
今吉时临，珠宫焕彩，四海灵族，共赴嘉祥。
龙乘风云，缔三生之契，璧合金鳞，结两姓之盟。
昔者龙潜深渊，独守岁月……”
正当王不留行激情慷慨念词时，所有宾客忽然抬头朝上方看去，就连第五轻鸿和涂山绯绯的脸色也沉了沉。
王不留行眯眼。
还真有不速之客。
天空霞光闪烁，随即有两道人影落了下来。
少年少女。
少年意气风发，肩膀处趴着一只熟睡的雪白狐狸。
少女有着一双金色的眸子，肩膀处趴着一只橘猫。
所有人都愣住了，方寸更是紧紧的盯着那睡觉的雪白狐狸。
这，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