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總理府地下室的燈光在通風管道的嘶嘶聲中微微晃動。
澤洛高地投降的消息傳到柏林時，已是傍晚時分。
通訊官用顫抖的手將曼施坦因最後一封電報譯出，放在凱特爾的公文夾里。
凱特爾看完電報，在辦公室里沉默了好一陣子，站起來朝地下室走去。
西太樂正坐在長條會議桌前，面前攤著柏林城防部署圖。
他听到凱特爾的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凱特爾臉上的表情，伸手接過電報，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電報上寫著澤洛高地已按條件移交給甦軍，中央集團軍群已履行其職責，指揮部正式停止運作。
他讀完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把電報放在桌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著，然後抬起頭看著凱特爾。
“曼施坦因。他也背叛了我。莫德爾在勒熱夫守了好幾個月，在奧得河被撤職，撤退路上被甦軍火箭彈炸傷，現在躺在醫院里生死不明。古德里安被俘，保盧斯被俘，隆美爾被俘。”
“現在就連曼施坦因！我親自任命的中央集團軍群司令，我給了他最後的裝甲力量，最後的預備隊，最後的信任，他居然去跟瓦列里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酒，然後把澤洛高地拱手讓給了甦聯人！”
他的聲音起初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說到最後時嗓門猛然拔高，右手拍在電報上。
西太樂站起來，轉身朝門外喊道︰“把曼施坦因的家人抓起來！立刻！送到柏林來！我要讓他們為他的背叛付出代價！”
施佩爾正好推門進來，手里拿著一份關于柏林城內軍工廠設備轉移的進度報告，听到西太樂的咆哮後停在門口。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合上手里的文件夾，用一種極其克制而平靜的語調開口。
“元守，曼施坦因元帥的家人早在去年就因為曼施坦因被撤去南方集團軍群司令職務而遷出了柏林，送到了柏林鄉下，現在柏林外圍隨著中央集團軍群失去抵抗……估計已經被甦軍完全佔領了，這意味著，曼施坦因的家人大概率早就被甦軍接走了。”
西太樂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施佩爾，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一種無法形容的復雜神色。
“接走了？”
“是的，元守，接走他們的不只是曼施坦因的家人。”
“根據情報來看，古德里安的家人在巴伐利亞被甦軍找到，隆美爾的家人也被甦軍妥善安置，保盧斯的家人也是如此。”
“這完全不是巧合，這是瓦列里早就計劃好的。他在龍騎兵行動里用了同樣的手法。
“先把德國科學家的家屬從各地秘密接出來，再讓科學家們安心為甦聯工作。”
“把這些高級將領的家人全部保護起來，讓他們在前線的將領沒有後顧之憂。他不知道誰會投降、誰會在什麼時候投降，但他提前把所有人的家人都接走了。”
“您想讓警察去抓人，但柏林現在外圍的防御已經基本癱瘓，何況警察局的大部分檔案被炸毀，剩下的警力全被編入了人民沖鋒隊，SS也不知道他們的位置，就算他們的家人還躲在柏林城內某個公寓里，我們也幾乎不可能找到他們，更何況他們根本就不在這里。”
西太樂听完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從復雜變成了一種極不正常的平靜。他
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眼楮盯著牆上的腓特烈大帝畫像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蕩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 人。
“所以這就是他們的底牌，施陶芬貝格想炸死我，莫德爾在撤退路上被炸成重傷，曼施坦因跟瓦列里稱兄道弟，而瓦列里把他們的家人都保護了起來，讓他們可以毫無牽掛地背叛我。”
“保盧斯，古德里安，隆美爾，曼施坦因——他們全都在為瓦列里服務，他們全部都是叛徒，德意志的元帥們，沒有一個為德意志戰死，他們全部活著，活得好好的，為甦聯人工作。”他忽然用手拍了拍桌子。
“但沒關系，沒有關系，我還有一個偉大的計劃，一個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的計劃。”
“溫克會從西線殺回來，布塞會從北面發動反攻，施坦納會發動大規模進攻把甦軍趕出柏林，他們都不知道這個計劃，他們不配知道，幸好我沒有告訴他們。幸好！”
他把手從桌上收回來，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笑容變得松弛而疲憊，嘴里又輕聲重復了一遍“幸好我沒有告訴他們。”
施佩爾和戈陪爾對視一眼。
雙方都從彼此的眼里讀出一種情緒。
溝槽的，元守不會被刺激瘋了吧。
…………
澤洛高地投降的消息傳到柏林後，城內仍在負隅頑抗的死硬派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但恐慌並沒有讓他們放下武器，反而讓他們變得更加瘋狂。
只要元守沒有說話，他們就戰斗到最後一刻！
在柏林北郊和西南郊，幾支從奧得河和澤洛高地方向潰散下來的德軍殘部正在被緊急收攏，編入城防序列。
溫克將軍的第12集團軍殘部在柏林西南郊重新集結，布塞將軍的第9集團軍殘部在柏林北郊和東郊重新編組，試圖在施普雷河以北的工業區構築最後一道防線。
這些潰兵的臉上還帶著澤洛高地泥土的痕跡，軍服上沾滿了泥濘和血漬，許多人連鋼盔都丟在了撤退的路上。
但此刻他們蹲在臨時街壘後面，用從廢墟里扒出來的磚石和沙袋加固掩體。
街壘橫在十字路口中央，兩側是燒焦的樓宇殘骸，地上散落著碎玻璃、扭曲的鋼筋和燒毀的汽車殘骸。
一個工兵營被派往施普雷河大橋，在大橋的橋墩和橋面上埋設炸藥，這是柏林城內最後一道可以阻止甦軍坦克推進的屏障。
一旦炸毀大橋，甦軍的裝甲部隊將被施普雷河阻隔，只能通過強渡或搭建浮橋的方式進入柏林市中心。
但在柏林西南郊，情況有所不同。
溫克接到命令後沒有率部向柏林方向靠攏，而是直接向瓦列里投降了。
瓦列里待遇太好了。
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