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你說甦聯人圖我們什麼呢？”羅茲城邊一個釘鞋老人，把錘子放在膝頭，對正幫他推來一筐破鞋的波瀾青年開口問道“他們自己也窮，可還是把糧食一車一車往這邊拉 我活了六十多年，見過的戰令者不少，還沒有哪一果的兵，會在我們房子燒光後，把自己口糧分給孩子的。”
青年把筐放下，在老人身旁蹲下︰“大叔，這是為了天下大同，也是為了新世界，那種人人都能吃飽飯，無憂無慮的新世界，因此瓦列里同志下了命令，讓我們的孩子每天有奶喝，大人有活干，誰也不能動老百姓東西。”
老人點點頭，從鼻梁上摘下破眼鏡︰“原來如此，那這就夠啦，我們不要誰的果，就想穩穩當當把日子過回來。”
不過要籽油的人不是沒有。
那些人里，最硬，最驕傲的一批，大半都倒在了花紗里。
他們舉著舊步槍和莫洛托夫雞尾酒對抗德軍坦克，在斷壁殘垣里打了許久
德國人動用了重炮，火焰噴射器，屠戮著手無寸鐵的平民。
整片整片的街區被夷為平地，尸體填滿下水道。
活下來的人連姓名都記不全。
他們恨德果人，也怨過西邊盟軍袖手，更怪甦軍隔岸不發兵。
可瓦列里到華沙後，沒有先立碑罵人，而是讓隨軍醫院先把傷者救起來。
他讓人把還能用的房屋掃淨，讓炊事車在每一處廢墟旁支起鍋。
他允許波瀾人自己組織自己，也把武器暫時只發給維持秩序的民兵。那些曾握過起義槍的人，有的交槍時哭了。
一個老戰士把槍放上桌面︰“對不起，我們錯了，我們實在是太魯莽了。”
瓦列里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沒有多話。
他後來同波瀾正府的人談話︰“籽油不是靠一桿槍在大火里喊出來的，籽油是學校，鐵路，面包和秩序，你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活下去，然後把孩子養大。”
這句話後來印在了許多波瀾報紙上，也被很多人反復提起。
如今，在重建後的華沙老城廣場上，常有老人坐在長椅上喂著鴿子。
一個少了右手的老兵，常在那兒跟人下棋。
有人問他，後不後悔。他把棋子一推︰“後悔當年沒多救出幾個孩子，別的，不後悔。”
他抬頭望了望廣場邊那幅新畫的瓦列里宣傳畫，又說︰“德果人放的火，是俄果人幫我們滅的，誰還說瓦列里同志的壞話，我就把這棋子摔他臉上。”
旁邊人都笑。老兵的眼里，卻有一點很深的東西，像維斯瓦河在風里忽然亮了一下。
這座城市現在還談不上繁華，但已經有了人氣。
街道上跑著孩子，面包房里重新飄出茴香味，許多人的手腕上還系著黑紗。
波瀾人慢慢明白，真正的籽油，也許不是誰在宮牆上掛什麼顏色的旗，而是他們能不能吃上自己的面，住進自己的房，把自己的孩子送進自己的學堂。
目前的安穩生活就已經足夠了。
瓦列里沒有把這些話講得多麼漂亮，可他做的事，讓這些話在廢墟里一句一句成了真。
所以，當有人再問起波瀾人對瓦列里的感情，他們便說︰“他把我們從火里拉出來，又把一塊能重新站住的地，放到了我們腳下。”
這也正是許多波瀾人如今面對東方時，心里的那份復雜而真切的感激。
秋天征兵站旁邊多了一排新搭的平房，門口掛著“復yuan菌人接待處”的木牌。
每天都有成隊成隊的士兵從火車上下來，背著行李，提著網兜，胸前別著嶄新的勛章，肩上卻已沒了領章。
他們站在那里，起初有些愣，像一腳從戰場跨進另一個世界。
可接待處的干步門早早就等在門口，拿著名冊，提著暖壺，一聲聲喊︰“先把熱茶喝了，登記完就回家！”
在梁贊州一個叫科洛姆納的小鎮，復員菌人接待站設在原來的農機站旁邊。
幾個穿舊軍衣的干bu正給剛下車的士兵們登記。一個叫伊萬•馬特維耶夫的中士，胸前掛著兩枚勇敢獎章，卻指著自己右邊空蕩蕩的袖管，對登記的姑娘說︰“胳膊沒了半截，可還能開車，拖拉機行，卡車也行。”
那姑娘沒說話，只把登記表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把一支鉛筆塞進他左手。伊萬用左手寫了幾個字，歪歪扭扭，卻認真。
他抬頭笑︰“你看，還成吧？”
姑娘點頭︰“成，明天去農機學校報到，學三個月，出來就到農莊開新拖拉機。”
伊萬把鉛筆別進上衣口袋，像別一枚新章。
旁邊一個剛回來的工兵更神氣。
他叫謝爾蓋•布爾科夫，在柏林附近排過雷。
接待的人員問他有什麼打算，他說自己會算土方，會看橋梁結構。
負責人員說︰“那正好，路橋工程局在州里新設了隊，缺技術員，你去不去？”
謝爾蓋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去，我排了三年雷，往後就修橋，專治那些過不去的地方。”他
說話時嗓門大，把旁邊幾個年輕新兵都逗笑了。
列寧格勒那邊，接收更成體系。
復yuan辦直接設在火車站旁的大廳里，外面排著隊，里面按軍事專業分類接待。
通訊兵歸電報局，駕駛員去公交公司，醫務兵安排進區醫院，會寫會算的則被文教和財貿部門挑去。
一個從防空部隊下來的女兵阿尼婭，原先是無線電員。
接待員問她願不願意去郵電局，她眼楮一亮︰“我願意。我最會接那些听不清楚的線。”
接待員笑︰“那太好了。現在各條線路都在重建，正缺你這樣的耳朵。”
阿尼婭當天就領了介紹信，還分到了一間在職工宿舍的床位。
她捏著信，和同伴說︰“我從沒想過，復員以後還能有新工作。”
同伴拉著她︰“還有工資呢。以後咱們每個月去裁縫店做條新裙子。”
兩個姑娘在車站門口笑了半天。
一切的工作都非常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