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保盧斯幫我重建東德區的鐵路，1944年他回柏林的時候，我還給他寄了一箱格魯吉亞紅酒，我倆這幾年多互相寄信許多次，也互相見面許多次，我跟保盧斯和古德里安的感情很好。”
瓦列里說到這里笑了一下:“我們現在是很好的朋友。”
貝格曼點點頭，他翻了頁。
“瓦列里同志，那我想問您，關于曼施坦因元帥的問題。”
“嗯…埃里希•馮•曼施坦因，”瓦列里放下手里的茶杯。
“他是個天才，是個純粹，不摻水的軍事天才，如果1941年進攻莫斯科的是他指揮中路集團軍群，或許你現在就不會坐在這里采訪我了，或許？我可能就在集中營里，或許你可能得在集中營里采訪我了。”
“這麼夸張？”
“也可以算是夸張一點”瓦列里喝了一口熱茶。
“曼施坦因這個人打仗像下圍棋，他永遠在讓對面三手之後，在刻赤半島，在斯大林格勒的大河防線，在第聶伯河所構造的防線，他給我造成了許多麻煩，若非他兵力，補給不夠，鹿死誰手仍未可知。”
“我也算是拖贏的，拖平的，他後期畢竟缺油，缺人，缺時間，柏林的藝術家還天天催著他，我一個方面軍的資源砸他，他還硬是撐到了1944年秋天，這要是在公平條件下，我大概要輸。””
瓦列里在某方面重復了兩遍，這方面他說的非常謙虛。
“這話您敢登？”
“為什麼不敢？貝格曼先生。”
“即便我不說，他也會寫在回憶錄里的，不如我早點說，曼施坦因他那人虛榮。”
瓦列里說到這里咧嘴一笑:“他現在在漢堡教書，還教防御戰術，學生有不少英果人，上個月他寫信給我，說英果的學生太笨，不如他手下的俄國學生們聰明。”
瓦列里像是分享老友的故事一樣，絮絮叨叨的跟著貝格曼說道。
貝格曼笑了，又趕緊記下來，他發現這位元帥有一種奇怪的本事，罵你的時候，你感覺像被夸了。
“最後一個人，元帥同志，隆美爾元帥。”
瓦列里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埃爾溫•隆美爾，他是我們這個時代最好的軍人，也是最壞的時代的犧牲品，若不是我把他給圍住了，可能…他真的會自刎歸天。”
“自刎歸天？”
“哦，就是直接拿槍…”瓦列里說著沖自己腦袋上筆畫一下“砰，這一下。”
貝格曼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是個能力很優秀的人，隆美爾和北非的關系，就像魚和海，他把坦克開到別人想不到的地方，用別人想不到的速度，打別人想不到的時間，這也是他的絕招，我在斯大林格勒鏖戰的時候，天天看他的戰報，寫得比小說還精彩。”
“那您為什麼說他是犧牲品？”
“因為他到死都在執行一個他知道的必敗的命令，這難道不是一個犧牲品嗎？如果他失敗了，我的傘兵沒能抓住他，大概率，我以後就得給隆美爾每天1月初的時候去上香了。”
瓦列里說到此的語氣很輕松。
因為瓦列里輕快的語氣，貝格曼的神情也沒那麼嚴肅了。
兩人閑聊了一會兒，貝格曼問了一些不痛不癢的問題，瓦列里語氣也很輕松的回答，兩人都聊的很開心，這場采訪很快就到結尾了。
“元帥同志，最後一個私人問題。”最後，貝格曼他鼓起勇氣:“您現在……後悔嗎？打過那麼多仗，失去過那麼多人。”
“後悔嗎？”瓦列里放下茶杯:“有的，後悔的情緒很多，有時候我還會想那些犧牲在戰場上沒能回到家里的同志們，很多次，我耳朵邊還會回蕩戰場上的爆炸聲。”
“但沒有他們的犧牲，沒有他們的努力，沒有那些在前線拋頭顱灑熱血的人們所奮斗，甦聯會不復存在，人們會不復存在，我相信，在戰場上犧牲的他們如果能看見甦聯現在的樣子，會很開心。”
“我沒辦法讓他們復活，沒辦法讓他們和家里人團聚，所以…我只能竭盡所能去照顧好那些因為戰爭犧牲在前線，後方的人們。”
瓦列里的語氣有些憂傷，他沒有憤懣，也沒有惱怒，只是正常的回答了這個問題，這反而讓貝格曼有些愧疚，他不該問這個問題，戳元帥同志的心窩子的。
“元帥同志…”
“啊，沒關系，貝格曼同志。”瓦列里的臉上重新掛上笑意，仿佛剛才的悲傷不復存在:“你只是問了你該問的，我希望你能夠認真寫好今天的采訪，我相信你以後一定是個不錯的記者。”
瓦列里說到這里起身拍了拍貝格曼的肩膀，他居然得到了認可，他得到了甦聯領袖，最偉大的人，全世界明星瓦列里同志的認可。
不知道為啥，貝格曼心中的責任感開始熊熊燃燒了起來。
“我知道了，瓦列里同志，我會好好努力的。”
瓦列里和善的笑了笑。
…………
第二天上午，柏林，菩提樹下大街，雄鷹咖啡館內
海因茨•古德里安總參謀長，現在是德意志聯邦果防軍籌備委員會的顧問，坐在靠窗的老位子上，面前擺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柏林日報》。
他今年頭發全白了，看報紙的習慣跟看地圖一樣，先看標題，再看落款，然後才讀正文。
保盧斯坐在他對面，正在往面包上抹黃油。保盧斯現在胖了不少，已經有了大胃代。
“你昨天又輸棋了？”保盧斯吃一口面包，好奇的問道。
“輸了，輸的很慘。”古德里安頭也不抬，“那個人的棋路根本不講道理，他居然敢把皇後當小兵用。”
“他不是你的兵。”
“在我的棋盤上，他必須是。”
保盧斯笑笑，沒接話，他端起咖啡剛喝一口，看見古德里安的臉色忽然變了。
“怎麼了？”
古德里安沒說話。他的目光釘在報紙第三版的一篇專訪上，標題就是。
《索洛科夫元帥談昔日的對手，他們教會我如何勝利》
古德里安開始讀。
保盧斯看著他的表情變化，像看天氣預報，先是晴朗，然後陰天，最後雷暴…
“這個小混蛋！NYA!”
古德里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咖啡杯跳起來，黑咖啡灑了一桌，浸透了報紙邊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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